严宜春
一群人去拜谒安丰古镇。古镇有悠久的历史,最早以烧煮海盐发端,继而成镇,演绎出偌大的繁华。
古镇的老街极有味道。老街的地面,一律铺着绛黄麻石板,两边镶以青仄砖走道。那些经年的黄石板,无言在光阴里,被时光之手,打磨得仄仄平平,如一阕阕宋词,温婉而多情。
老街两边的房,或新,或旧。年代都有些久远,明代或者清代,也有近代的,看得出修缮的痕迹。门窗大多呈碳褐色,或者极深的赭红色。光是看那些青砖和雕花的木格窗,便可见出岁月的印记。人家的屋檐,各色图案的瓦当,蝙蝠的,吉祥如意的,一页页看过去,富足又从容。
老街两侧,大多寻常人家的生活,亦不乏传统的手艺店面。随手推开一扇门,庭院幽静。各色各样的花草,随意绽放。也有一两棵桃树、枇杷树什么的。彼时,林花谢了春红。一树青涩的果,繁密,饱满,是绿叶成阴子满枝。好时光就是这样,一点不奢华。正在劳作的老人抬头和你打个招呼,继续忙他的。浇花,剪枝,晒太阳。或者,戴了老花镜,看书看报的也有。你只是看看,并不想打扰。寻常家居的生活美好得叫人羡慕。
老街的手艺人亦是散淡而从容。我们从门外走过,他们兀自忙碌手中的活。你只管看好了,他们绝不会过分热情地向你介绍兜售。你进去,他们只安静地看你一眼,给你一个浅浅的笑,算是招呼。你看中了什么,他拿给你,依旧轻轻的语调,话不多。你看了,又不买,没关系,他送你出门的眼神分明写着“走好”二字。原来,那只是他们的生活常态。他们并不以这样的生意为生的,他们的底气足得很。这就是老街人的风度。老街人的风度来自于古镇水土的滋润,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是古镇千年的文化底蕴贯通了老街人的血脉。
我们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脚步。临街的堂屋里,两位上了年岁的老人,安静地纳着鞋底。黑鞋面,白鞋底,一双双挂在墙上,养眼的舒服。布鞋,曾经是我们童年生活的必需品。一双崭新的布鞋,曾带给我们多少私心里的满足与快乐。而今,这传统的布鞋早已淡出了我们众多人的生活,而只成为一种工艺,一种想象中的回忆。
老街的吃食中,最有味道的是草炉烧饼。这种烧饼的最大特点是要现吃,口味方绝佳。烧饼店门口,围了一圈人,等着烧饼出炉。草炉烧饼个头比一般烧饼大,咬一口,脆脆的香甜,那种甜咸混合的鲜香气息立刻挟裹了整个口腔。回来后,迫不及待地向好朋友推介老街的烧饼。并约了朋友,哪天空闲了,一起坐公交去老街。朋友笑,这么远的,就为一口烧饼?我说你这么想就不对了,这一路上该有多少风景好看啊。
老街是生活的,平民的,也是诗意而哲学的。这里,曾经走出明代哲学家、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走出清代布衣诗人吴嘉纪……这里,还迎来异地他乡的商贾安家落户。徽派文化在此扎根蔓延。
老街的深处,曲径通幽,一座古宅静泊在光阴里。古宅有点老,已有几百年。宅院的主人是个徽商,遥远的从前,从山清水秀的皖南来此经商,因为这儿交通便利,物产富足,徽商便再舍不得离开。从此,落地生根。
高大的院墙,穿越岁月的沧桑。院内,徽式防火墙依然笔立风中,守着它千年不变的诺言。经年的青砖黛瓦,在时光的剥蚀下,斑驳陆离。唯有屋上的老瓦花,脚下青仄砖上的苔藓,诉说着曾经的辉煌。春花秋月,物是人非,岁月深处的繁华在砖瓦的缝隙间铺陈,流转。
幽静的老街,古意盎然,修竹深深,朱漆长廊随处可见。累了,随便往哪儿一坐,就成了风景中的风景。
什么时候想要静一静,那就来老街走一走,坐一坐。在温润的青石板上,一步步,梦回从前。何况,老街还有美味的烧饼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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