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遇见的时候,正是最好的年纪,像水晶一样晶莹,像白雪一般纯净。男孩子调皮,课下总喜欢转过身来逗她,因为她一说话脸上总会不由得爬上两朵红晕。起初,她是反感的,嘟着嘴不理会。渐渐发现,他其实并无恶意,她便淡然自若,和他一起谈笑风生,心情也开朗起来。
一年多后,她的家里竟出了事,她的书没法读下去了。她是学习用功的学生,很多人都觉得可惜。男孩找到她,信誓旦旦地说,要省下生活费给她,并在课下打零工为她交学费。她摇摇头,拒绝了。不久,便跟着同镇的一个女孩去南方的工厂打工,又要跳进另一个新环境里浮沉。
没想到,她很快就收到了他的信,一封又一封的信,像当初他阳光般的笑容,陪她度过了最初的日子。那天,当他站在工厂门口笑盈盈望着她时,她和几个小姐妹逛街回来,她使劲揉揉眼睛,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虽然不止一次在信中说,他也喜欢南方,大学时想要来她所在的城市读。她并未放在心上,高考,太难以琢磨了,就像命运。而他,却当了真。
他的学校在郊区,她的厂子也在郊区,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他们不再写信,他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每个月总要穿过整个城市几次,去看她。同宿舍的小姐妹对她说,你男友对你真好,还是大学生,真让人羡慕。她突然愣住了,然后幽幽地说,什么男友,只是老同学而已。自她辍学起,他们已经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每次电话,或者见面,她总是会暗示他,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有时,她甚至会故意躲着他。
大三下学期,他要去外地实习了,来向她道别,也终于说出这些年对她的喜欢。她狠狠心,说他说的是醉话,他该找一个和他一样的大学生。为了让他断了心念,她和厂里追她很久的一个男孩谈起了恋爱。等他实习完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决定要嫁给那个男孩了,离开工厂,回男孩的老家,一个北方的城市做小生意。
千万里奔赴过去的,却并不是遥想的幸福模样。北方的城市,又冷又干,她有点吃不消。最主要是厂里那男孩之前的温柔细腻也烟消云散了,在开过两次店面都失败的情形下,厂里那男孩的性情更是完全变了,烦躁,动不动就朝她发脾气。为了生存,她只能硬撑下去,独自摆起水果摊。那次,她进水果回来,路过一个坡,怎么都上不去,后来一个猛劲上去了,水果却滚下来,坡道上散得到处都是。她一下子委屈极了,蹲那儿哭起来。有路人帮着捡,她也不管,一直哭。当她哭够了,抬起头,却看到了他——他正在把捡好的水果往车上装。如此落魄的境地,他的出现,让她温暖,也让她更觉难堪。而他竟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扶起来,说恰好出差路过,就匆匆走了。
这样的情景,又遇到过几次,每当她有困难的时候,他就出现了,也总是那样匆匆的话,恰好出差路过。
两年后,她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厂里的男孩有了外遇。结束婚姻后,她有一种解脱的畅快。而行走在凄然的北方,她又陷入了万念俱灰的心境。站在车辆迅疾的马路上,她想一了百了。这时,一双有力的手猛然把她拉进了怀里。他流着泪,说她真傻。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恰好,是他一直放心不下她,毕业后,也来到了她所在的城。后来,他们一起回到了故乡,那个他们最初相遇的小城。她感激这一路有他,生活里一番沧桑之后,他又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耿艳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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