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所
春节前后,天气晴暖,阳光明媚。除走亲戚外,闲杂时间,母亲喜欢提着菜篮子,带着小钩刀,到田埂上、拾边头、河岸挑野生的荠菜(家乡话,挑荠菜和挖荠菜是一个意思),回来包春卷。我有时跟着她,主要是看看久别的田野,并和她聊聊农家事。
我时常把荠菜和野草混淆,母亲告诉我,野生的荠菜比种植的荠菜味美。野生的荠菜叶片上深深的锯齿不像种植的那么圆润,叶茎也是细细的,没有种植的那么粗壮。刚刚勃发生机的荠菜,有不少叶片呈暗红色。说话间,母亲已选好地方,蹲了下来,开始挑荠菜,那些荠菜仿佛是在等待她的到来,在她的小钩刀下,一个个地争相跳进菜篮子里。母亲告诫农村出身的我一定要认识荠菜,并予以示范:“你看,这个趴在地上长的,叶子上稍微带点红色,就是荠菜了。”在母亲的指导下,我也掌握了不少技巧,挑了很多荠菜。
挑荠菜要有好眼力和体力。荠菜伏地而生,颜色和草的颜色相似,很像刚刚展叶的虞美人,又像没长大的菠菜。看准了是荠菜,迅速伸出钩刀,刀刃贴着地面,向着土里稍稍倾斜,一拉钩断下面的根,另一只手提起它,丢进篮子里。挑荠菜需要长时间蹲在地面上,挑一阵子就会腿酸脚麻,要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再蹲下去继续挑。和母亲挑完一篮子荠菜,我回到家中感觉浑身疲惫,腰杆都直不起来。母亲看着我长叹出一口气:“只知道吃……”母亲开始唠叨她那峥嵘岁月,年轻时母亲在外婆家,常常一个人独自跑很远的野外,去挑荠菜,一挑一大篮子,回来把荠菜洗干净,混着少许的大米一起熬煮荠菜粥,解决一家七八口人的温饱。由于一年到头很少有荤菜吃,肚子里油水少得可怜,那荠菜粥又主要是荠菜,吃到肚子里,胃子便感到“嘈”人,长期以往,母亲也落下了慢性胃病。如今,人们的生活富裕,平时大鱼大肉吃得太多,偶尔吃吃荠菜春卷,真是美味极了。
母亲把篮子里的荠菜倒到水池子里洗干净,将荠菜放进开水的锅里,烫软就捞起来,冷透后再拧干,然后切碎。再把之前剁好的肉沫放入。小火将鸡蛋摊成薄薄的蛋皮,取出切成丁。这时将碎荠菜、肉沫、蛋皮丁一起放进锅里,一边拌,一边小火加热,并加入少量的菜油、盐、味精等调味就可以了。千万不要烘热过久,要保留荠菜的香味,那样才是最好吃的。接下来就是包春卷,春卷皮有圆型和方型的,但包起来都是一样的。包的方法就像用手帕把钱币叠起来一样,形成一个小枕头。一个个小小的春卷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我的口水早就流下来了。最后就是油炸。春卷要小火热油下锅,慢慢炸成焦黄,外脆内嫩,看着就很有食欲。满满的荠菜鸡蛋的香味,超级好吃,用家乡话讲,就是打我三个耳光也舍不得丢。奶奶在世的时候,即使只剩下几颗牙,也喜欢吃这脆嫩的荠菜春卷。荠菜除了可以包春卷,还可以包饺子、做荠菜蛋汤。荠菜鲜嫩翠绿,用来烧汤,把鸡蛋都染成了淡绿色。舀一勺,清香扑鼻,一品尝,那味道真是鲜美无比。
世事难料,母亲年轻时代常年以荠菜粥充饥,如今的荠菜春卷则成为我辈饭桌上稀有的美味佳肴,争相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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