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峰
巍然古塔,傲天而立。海春轩塔,在我的人生记忆中是不可磨灭的。
1996年,师范毕业的我分配至古镇西溪小学教书,海春轩塔就成了我心目中最美的、也是最近的风景。当然,这不仅是自然意义上的风景,而且是深入骨髓的精神风景、心灵风景。
当时,我所工作的西溪小学是一所偏僻的郊区小学,位于泰山寺通往海春轩塔的必经之路上。而我们在校园,站在高高的升旗台上,就足以见到古塔的全貌。那时的我,年轻而多梦,又是住学校的宿舍,每当黄昏时分,我总要站在高处,仰望夕阳余晖中的古塔。悠远的古塔上,沧桑而不乏诗意,怡人而充满魅惑。我顿时感到,人在古镇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可以静品郊野的诗意,亦可以饱览历史的芳华。
青春多梦的日子里,这沉默的古塔,教会我执着与坚毅,无论风,无论雨,无论电闪雷鸣,无论霜降雨露,且做你自己,不动摇,不轻狂。
年少无知的日子里,这深沉的古塔,教会我博大与宽容,无论爱,无论恨,无论荣辱是非,无论沉沉浮浮,且做你自己,有操守,有品性。
一年里,真的不知多少次哦,我和我稚气未脱的娃娃们,一起来到古塔下,画点画,写点文字,不为别的,为的是用心触摸那暖暖的历史,用孩子们春天般的嗅觉,去闻一闻古老记忆里的味道。
一年里,真的不知多少回哦,我们以古塔为背景,做游戏,搞实践,或者,倚着古塔的砖墙,捧读一本书。又或者,盘坐在古塔的膝下,吹响一支竹笛。也有时,我们自告奋勇地为远道而来的游览者做一回义务的导游。蹦蹦,侃侃,笑笑。
看到过古塔的辉煌时,节日庆典、盛大修葺、团队来访……我们和孩子们一起欢呼雀跃。看到古塔的酸楚时刻,譬如,遭人贬低,或者,被人涂划,我和孩子们也一起伤心、难过。
2004年,我调离了西溪小学,来到市实验小学任教。西溪古塔,依然是我不舍的桃花源,是我精神的栖息地,是我邀约好友纵谈古今、携手家人体验假日的不二之选。我常常和孩子吹嘘自己是“地道的西溪导游”,因为我用青春里的三千个美丽的日子在这里体验过,我将生命里最真诚的情感在这里流露过。古塔下,我的青春已然成为风景;我的青春里,古塔也同样是不可缺少的相伴。
古塔让我尤怀古,我经常无意地勾勒一番属于“海春轩”的蒙太奇,大海,春日,盐商相聚、促膝而谈的长廊。哪一样,不是充满着诗一般的魔力?甭小瞧这西郊一隅,可却真真正正地见证着北宋三宰相先后为官的西溪发展史,见证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堪称中枢地位的西溪古盐业史,这些,不也正是今日东亭之美好前程的奠基么?这些,不正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荣光与根基么?
古塔让我更爱乡。我知道,海春轩是东台的地标,是古海陵的有力见证。无数东台游子,总对古塔寄予一片浓浓深情。譬如,我所熟知的,现旅居国外的辽宁师范大学教授王吉鹏老先生,即是古塔之下长大的老西溪人。无论是常年居于大连,还是现居加拿大,无论何时何方,西溪、古塔总是萦绕其梦,浸染诗文。我与王教授有过多次接触,他的散文、诗歌里面,到处是西溪、古塔的影子,让你读到一种生生的思乡之痛与无言的幸福。
古塔让我常感恩。我始终忘不了古塔的另几个名字:孝母塔,或者镇海塔。那小故事里,该有多少动情和感慨!我不是一位考古学家,所以,我的西溪古塔记,不是解谜,不是科普。我不是一位摄影家,所以,我的西溪古塔文,没有光影,没有定格。我就是我,曾经在西溪生活过八年的一位准西溪人,西溪古塔下的一位人生的过客。但是,我怀念古塔,那里有我家乡最巍峨的身影;那里,有我人生最诗意的年华;那里,有每一个东台人心灵深处最厚重的记忆;那里,有我们缠绕在一起的文化根须,我们的诗行或者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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