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春梅
伫立窗口,看远方菜花金黄、麦浪翻滚,思绪不由飘向了几十年前的小村庄。
那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小村庄。乡亲们要出门办事,必须乘渡船过河。摆渡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皮肤黝黑的精瘦男子,话不多,少有笑容,语气多半是命令式的。小孩子们都有点怕他,但这又丝毫不能阻挡我们想划船的决心。一开始因为力气小,我们只能在船头划单桨。摆渡的在船尾一边悠然地划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指导着:“脚一前一后站,弯下腰,船桨垂直对着水面,从前往后用力划。”就这样,我们渐渐学会了划船。再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也能自如地在船尾双桨齐划了。
有时,在行船的过程中,会突然听到“呜”的一声长鸣,是大型运输船队经过呢。只见龙船(拖驳头子)冒着一股股浓烟带领着几十只大铁船威风凛凛、浩浩荡荡地过来了。前后船只间用铁索子连在一起,最后一条船尾还系着一条极小的船儿,像个尾巴似的。
春天到了,莺歌燕舞、草木疯长,正是到田里挑荠菜的黄金时光。我便央求邻家姐姐带我去。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远远看去,宛似给大地铺上了一条绿毯。终于走近了。哇,间杂在麦地里的荠菜水嫩水嫩的。赶紧用左手将叶片合拢,右手用钩刀在其根部轻轻一挖,一棵绿滴滴的荠菜就到了我们的篮子里。
到了菜花满园、蜜蜂纷飞时,我们又坐不住了。捉蜜蜂呀!蜜蜂喜欢在茅草房的土墙上钻洞,采完花粉后就飞进洞里。只要看到蜜蜂进了洞,我们就赶紧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飞快地用装着菜花的玻璃瓶罩住洞口。然后我们便把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插入洞穴,一边拨弄着,一边把耳朵贴近墙面,听蜜蜂“嗡嗡”地鸣着。我们丝毫不怜悯这些小家伙,直到它们乖乖钻进我们的宝瓶才罢休。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农药用得少的缘故,村里的大晒场上每天都有无数的麻雀飞来,黑压压的一片。即使在院子里,麻雀也会像贼一样来偷吃簸箕里晒的碎米。于是我们又添了一个乐子——捕麻雀。奶奶家厨房洋瓦下有一个麻雀窝,我经常爬上去。一天,我将手往窝里一伸,满以为会抓个正着,哪知碰到的是光不溜秋的东西。我心中一凛,以为是碰到蛇了。哪知手刚缩回来,大麻雀就“呼”地飞走了,里面传出了一声声娇嫩的啼声。哦,原来窝里有小麻雀!小麻雀也是要妈妈的呀,于是我很开心地还给它们自由。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农村文化娱乐很少,除了在家听收音机里的音乐、说书外,最盼望的就是看电影了。只要一听到广播里通知晩上放电影,孩子们就会早早搬上小凳子,一路呼朋引伴兴奋高呼:“噢,看电影啰!”要是逢到春节,孩子们就更开心了。一分钱一根的棒棒糖、大圆圆糖或小圆圆糖,二分钱一段的甘蔗,五颜六色的泡泡糖,各式的掼炮……吃零食、炫玩具,成了我们看电影间隙最大的快乐。
那段时光,虽然物资匮乏、科技落后,但我们总觉得快乐无穷,幸福无处不在。如今,这一切早已离我们远去,再见面时已两鬓苍苍,满脸皱纹。于是乎,一边感叹着岁月是把杀猪刀,一边又在记忆的长河里追寻童年的足迹,撷取一颗颗闪亮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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