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涛
入秋之后的天气日渐转凉,连绵的秋雨,时大时小,已连续下了好几天,似乎还没有停歇的意思。九月二十七号是儿子大学报到的日子,他要出门上大学了,也预示着将与我们渐行渐远……心里湿漉漉的。
被褥、衣服、鞋子、用具、文具……塞满了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自从知道儿子报到的日子,我们就开始按照学校的要求准备生活用品,一样样、一件件提前做好采购。就这样还不放心,怕拉了哪一样,又写了一张采购物品表,一遍又一遍地对照……稍闲不忘千叮咛万嘱咐:大学是人生又一个新起点,要自觉自律好好学习,要和同学处好关系,要多参加社会实践活动,更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多打电话回家……
临行前的夜晚,辗转难眠。
孩子小的时候,我们曾那样无比热切地盼望他快点长大,可仿佛就在转眼之间,孩子就大了,如今,那个在你怀里的小男孩,已经一米八几,你需要抬头仰视;曾经充满稚气的可爱圆脸,已变得线条棱角分明。这时,我们又感慨时间太快,能不能再慢些再慢些,让孩子在我们身边多呆一会,甚至回到儿时与我们一起亲昵的时光。然而,时光不能倒流。
儿行千里母担忧。哪要千里百里,离开千米百米,离开身边一会儿父母就牵肠挂肚了。记得小时候,我们和伙伴们出去玩耍,如果天黑了还没回家,父母就会挨家逐户地找,向熟人朋友打听我们的去向。开始很厌烦很不理解父母的做法,感觉把我们管得太紧了太严了,处处不放心、不松手。等自己有了孩子后才明白父母的心境。
现在,那望眼欲穿地盼来的大学通知书,就是他离家的一张船票。外出求学与家里聚少离多,以后毕业、工作、娶妻、生子,开始他小家的经营与奔波……父子之间的相见,乃至全家的团圆,都成为一种期盼,乃至一种奢望。
想起龙应台《目送》写道: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是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是一场与父母不断分离的旅程。第一次离开父母的怀抱蹒跚学步、第一次背起书包独自进入校门、第一次和同学出去游玩、第一次离家远去求学……父母一边为看到孩子已经成长独立而高兴,一边为那一步步渐渐远去的背影而伤感。
记得儿子刚上小学时,学校要求一年级新生自己进校门,家长不要护送。每次到了校门口,倔强的儿子都会对我摇摇小手,说声“爸爸再见”,坚持要我回去。我想,我永远忘不了他那稚嫩的双肩,背着厚重的书包、伴随急匆匆的人群渐渐消失在我视线里的背影……我知道,从背上书包进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儿子将会渐渐地脱离我们的羽翼,独自去面对和承担人生路上的许多人和事。那时那刻,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刚刚玩劣发过火,还是其它琐事生了气,一下子都会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份柔柔的爱怜之情充溢心间……每天,我都会目送着儿子进校门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为止。
然而,和所有父母一样,我们明明舍不得目送孩子的背影渐行渐远,但依然殷切地希望他们远走高飞,也许,父母对孩子的爱,就是在孩子的身后,踮脚、伸头,用看着孩子的背影的方式,来守候孩子的成长。
2012年暑假,为了让平时“圈养”的儿子锻炼自理能力,学会自立自强,我忍痛将未满十岁的儿子送到南京参加22天“超级战士”军事夏令营的封闭式训练。为此,被孩子爷爷痛“骂”了一顿。“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出去;就生了这么一个,万一在外面受了伤怎么办……”
我明白,爷爷是心疼宝贝孙子。然而,尽管我自己嘴上硬,心里又何尝不担心。孩子这么小,一个人遇到困难能不能克服,会不会处理?肚子饿了怎么办?训练受伤了怎么办?和同学打架了怎么办?……那时,似乎才总算理解了父母送我们去当兵时的心情。可真正的父母之爱不是对孩子恒久的占有,而是一场得体的退出。纵使这过程万般艰难不舍,但父母放手,孩子才能飞的更高。放手,才是最好的爱。就像小鹰迟早要离开鹰巢独自生活,而只有锻造了过硬的双翅,才能展翅在蓝天自由的翱翔。
而今,儿子终于可以远离我们,过上向往的大学生活,独自前行,做自己的主人。我们没有理由不为他高兴!可这么多年,所有的爱和情感、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几乎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忽然间,他展翅高飞,我们曾经满满的,没有保留、没有间歇、没有空间的爱,一下子没有了着落……
送行的日子,一路无言。
由于疫情防控,家长只能送到校门口。下车拿下行李,儿子腼腆地挥了挥手,只轻轻说了一句:“我进去了。”便大步流星,绕过穿行的车辆人流,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目送儿子进入校门,心跟着他一步步往前挪。看他一个人背着背包,又拖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越发心疼。想着他今后将要带着“庞大”的行李独自一人在外求学,开始自己的独立生活,内心更是五味杂陈。也许正在逐渐成长却依然青涩的儿子还不懂得离家的恐惧,面对未来的新奇可能还并不足以让他产生太多的不舍,但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我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这里面有幸福、有心酸、有快乐、有不舍……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都以聚合为最终目的,只有一种爱以分离为目的,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所谓养儿育女,不过是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为他付出所有的爱,陪着他渐渐长大,带着他认识世界,最后,远远的望着他有能力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他,用一次次的背影告诉我们,他长大了,我得飞向远方。然而,这一生,无论孩子走到何方,他的背影是永远走不出父母的视线,因为有一根爱的丝线,一端从父母心底的深处扯出来,一端紧紧地连在孩子的身上,孩子走得远,这根线也会越扯越长,揪得越紧,捏得生疼……
就像泰戈尔所言:孩子像河流一样唱着歌向前奔流,冲破所有的堤坝,但是,父母却像山峰一样留在原处,忆念着,满怀依依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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