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晋文公践土之盟威震华夏,此二公之文治武功震烁古今,名垂青史,早已为世人熟知。然而大儒孟子却说“仲尼之徒无道齐桓晋文之事者”(孔子的弟子没有一个称颂齐桓晋文事迹的),这却是为何?
原来,按儒家传统观点,齐桓晋文二公追求的是霸道而非王道,换言之,他们崇尚武力,爱好战争,其目的只不过是当江湖大哥,而不是兴仁义之师,行王者之治。齐桓公因一己之私即可随随便便灭掉一个小国,(庄公13年,夏六月,齐人灭遂);晋文公把堂堂周天子当作家中奴仆般呼来唤去,(僖公28年,天王狩于河阳),类似这些事绝无王者气象,也非霸主所为,倒更像是奸雄杰作。
所以,齐桓晋文在爱好和平爱好仁义的儒家心中地位之低也就可想而知。
本文却要从个人品德角度来说说齐桓公晋文公的恶。
齐桓公篡位、好色、宠信小人,最终不得好死
齐襄公死后,本该轮到姜小白的哥哥公子纠上位,然而姜小白却在鲍叔牙帮助下靠不正当手段抢先登上宝座。篡位成功后,小白不顾手足之情,将哥哥公子纠残忍杀害,从而让自己成了齐国唯一正统的国君——齐桓公。我在以前写的齐桓公传中对此有很详细的叙述,此处不再赘述。
观中国史,为争夺帝位而兄弟相残甚至父子反目的绝非个案孤例,而是比比皆是,就如一代明君唐太宗,不也是靠发动玄武门兵变杀死兄弟后才当上的皇帝?但我要着重指出的是,一定意义上,正是齐桓公姜小白开创了这样一个灭绝人伦的恶例。
所以,齐桓公的上台过程是很不光彩的。齐桓公之所以成就今日名声,很大程度上应该感谢孔子“为贤者讳”的春秋笔法,让我们只看到关于他的满满正能量。比如关于他的篡位,孔子只写了一句 “齐小白入于齐”;关于他的残害兄弟,孔子写的是“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如果不细究,这两句话从字面上是根本看不出贬义色彩的。若是换了别人,孔子怕又要使用春秋笔法将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使其永世不得翻身了。
齐桓公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这点他自己也承认的。史载,他有“如夫人”6名,什么叫如夫人?意思是这6个女人没有一个是正房太太,不分长幼贵贱统统如同夫人看待。夫人就有6名,那么小妾就不计其数了。
一代名相管仲治国理政,将齐国治理得繁荣富强,一代名君齐桓公却像发情公猪,夜夜为造人事业挥霍着青春和汗水。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还罢了,历代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可耻的是,齐桓公与哥哥齐襄公一样有近亲相奸的癖好。齐襄公的最大丑闻是与亲妹妹文姜乱伦,齐桓公在这方面的重口味相比齐襄公却不遑多让。春秋记载,淫荡的文姜在丈夫鲁桓公和哥哥齐襄公死后又多次赴娘家齐国。按礼制,一个嫁到鲁国的齐国女人,除非被夫家休了,否则在其父母俱已亡故的情况下是没有资格回娘家的(当时她父母早已死去多年),那么她到齐国干嘛?原来是旧病复发,寻找“爱情”去了。只是这几次她傍上的是另一个哥哥齐桓公,说到底还是兄妹乱伦。
《晏子春秋》更是记载:齐桓公长期霸占至少9个公主,导致这些美丽的齐国公主终身难嫁,沦为悲惨“性奴”。原文如下:
这里的“女公子”,指的就是齐国的公主们,包括了齐桓公的姐姐、妹妹甚至侄女。囚禁众多女子供其泄欲,这事放现在,齐桓公枪毙几十次都不为过,可是他受到处罚了吗?
所以从好色这点看,齐桓公小白就是一个十足的人渣。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当一个人、一个组织凌驾于法律之上,人间法律无法对其约束时,自有因果律加以惩罚,任你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任你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自古以来苍天可没有放过谁。果然,齐桓公最终被自己宠信的易牙、竖刁和开方三个小人关在宫中活活饿死。他死后,齐国霸主地位立马消失不说,5个儿子还为争夺君位战乱不休,把个齐国闹得天昏地暗,要不是宋襄公派兵平定,齐国乱象不知要持续到何时。更为凄惨的是,混乱之中齐桓公无法得到及时安葬,以致遗体长出大量尸虫,在宫中爬来爬去。这不是不得好死又是什么,这不是恶报又是什么。
上述种种,你是否还认为齐桓公是个好人?
只能说,齐桓公是个大写的君,却是个小写的人。
晋文公诡诈、自私、狂妄自大,孔子痛批“谲而不正”
晋文公重耳在外流浪19年终成正果,当上了晋国国君,更成就一代霸主。历来关于重耳的故事多是被当作励志鸡汤在传诵。
然而与齐桓公一样,晋文公的国君之位也是靠篡夺得来。父亲晋献公死后,大将里克先后清除了两个政敌,然后拥立逃亡的重耳回国为君,可重耳怀疑其中有诈而放弃了这个机会,这一放弃就是19年。里克无奈,转而拥立重耳之弟夷吾——就是晋惠公。晋惠公死后传位于其子晋怀公——也就是重耳的侄子。虽然晋惠公与晋怀公存在感不强,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他们好歹是经过周天子认可的合法国君。然而重耳在秦国派兵保护下公然赶走侄子登上君位,接着将逃窜在外的侄子晋怀公残忍杀害。
齐桓公是自己先做上国君再把本应做国君的哥哥干掉,晋文公直接就是弑君硬夺,好家伙。从来源看,齐桓晋文都是非法国君,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区别,可晋文比齐桓又多了个弑君原罪,差了何止一大截。
孔子曾评价晋文公“谲而不正”,意思是说晋文公这人诡诈,不正派,其上台过程就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当初里克迎他为君他不肯,后来他却主动弑君上位,其狐疑诡诈残忍性格与曹操有得一拼了。
关于晋文公“谲而不正”的事例绝非止于此。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奠定晋文公霸主地位的是一场著名战争——晋楚城濮之战。此战晋国大胜楚国大败,晋国取胜靠的就是诡诈手段。比如,蒙虎皮于马身吓退对方战马;改变中军旗帜让对方误判;假装逃跑引诱敌人追击等等。有人会说,兵不厌诈呀,战争难道不就是这么打的吗?可要知道,当时是春秋,一切都有礼制,打仗同样有礼制。晋文公重耳率先破坏了战争礼制,从而让后世的战争变成了诡诈大比拼。可以说,兵不厌诈就是晋文公发明的。从一定意义上说,战争越“诈”不就越说明人心之堕落吗?
先是不遵守规矩,既而破坏规矩,取得成功后又自己制定规矩,若别人不遵守他的规矩,就动用暴力机器加以镇压。这大概是每个独裁者必经的成功路线图。
晋文公像曹操,可有时候还像刘备。吴国使美人计将刘备招赘为婿,目的是让他在富贵温柔乡里忘记自己的战友和自己的事业,从而让吴国西部边境得以安定,以专心对付曹操。大耳儿刘备果然中计,在吴国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当时还没有蜀国,姑且一说),要不是孔明设计周旋,群臣早已作鸟兽散,而刘备大概率老死吴国,三国鼎立梦终成泡影。晋文公的人生中也有过这么一出桥段,他流亡到齐国时,受到早已功成名就安享晚年的齐桓公的最高规格接待,齐桓公并将最漂亮的公主齐姜嫁给了重耳。重耳在齐国衣食无忧,安享富贵,更与美丽的夫人如胶似漆双宿双飞。重耳陶醉于这样的生活,浑然忘了自己的伟大使命,对于随从的忠言进谏更是置若罔闻。要不是忠心耿耿的随从们采取果断手段,以及夫人齐姜的识大体明大局,重耳同志就将在齐国与齐姜一起慢慢老去,幸福则幸福矣,可惜史上就少了晋文公这号伟大人物。
所以按老树看法,在女色这关上,晋文公重耳和大耳儿刘备一样,绝非英雄。
晋文公在流亡时确是礼贤下士谦恭待人,身边也聚集了一批能人干才(即所谓“五贤士”)。可一旦功成名就,其狂妄自私心态就显现出来。文章开头提到的“天王狩于河阳”,其实是他将周天子召唤到河阳,胁迫天子承认其霸主地位,跟“挟天子以令诸侯”毫无分别。婊子要做,牌坊也要立,于是召唤不叫召唤,叫天子恰好到河阳来狩猎。不光如此,晋文公还要天子答应自己死后也采用天子的安葬规格。这不是逼迫周天子承认他晋文公也是天子么!这种极其无理的要求使得软弱的周天子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加以严词拒绝。
虽然晋文公死后并没有按天子规格安葬,然而终其一生却并未将周天子真正放在眼里,更遑论从内心尊重,其“尊王攘夷”理念中的“尊王”也只不过是一句口号罢了。
没有制约的权力极易使人失去理性,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者的吹捧,那更会使他飘飘然。然而幸好这个人是尚有理性的晋文公,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人民就将陷入无尽灾殃了。
晋文公对周天子如此,对臣下对诸侯国君就更是如此。
流亡期间介子推曾割股作羹为重耳充饥,救了他一命。重耳当上国君论功行赏时却偏偏忘了这个大恩人,致使介子推愤而入山隐居。经人提醒,晋文公放火焚山意欲逼介子推出来做官,却直接将他活活烧死。天意乎?人为乎?惜已无从考证了。
对于同姓的卫国和曹国国君,晋文公蛮横到未经任何手续直接抓捕关入大牢。都说拿鸡毛当令箭,可晋文公却并未从周天子手中拿到令箭,连一根鸡毛都没领到,晋文公就这么干了。带头大哥就是这么横,你想怎样?
文章写到这儿,只希望大家别受误导,以为齐桓晋文真是可恶到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再说齐桓晋文之伟大也不是我一介书生能否认得了的,我们一是一二是二,只求客观看待历史人物。
仿照上面体例,也下个同样的结论吧:
晋文公:一代明主,小人一个。
不可否认,齐桓公与晋文公都是春秋史乃至中国史上的伟大人物,然而其伟大终究停留在霸主这个层面,离尧舜禹、周文王等圣人差了何止一个层次,这是因为,尧舜禹和周文王首先是好人,然后才是伟人,这正符合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逻辑。但很可惜,从人格角度而言,齐桓公小白、晋文公重耳却算不上什么好人,所以他们永远也到不了圣人的境界。
至此,我想我们应该已经理解了“仲尼之徒无道齐桓晋文之事者”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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