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暖
曲晓凡是我特别铁的姐妹儿,今年三十岁了,还在待字闺中。
别误会,她人长得不丑,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性格也蛮好,爽朗豁达,人缘不错;工作也体面,是一家合资企业的白领,在我们这帮朋友里算是收入不错的。三十岁了没有嫁人不是因为她坚持独身主义,相反的,她很渴望婚姻,也不是因为她对人挑剔,而是因为她一直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叫丁辰。
丁辰是曲晓凡幼时住一个楼上的邻居,他在曲晓凡二十五岁那年出国了,走之前他跟曲晓凡甚至算不上是恋人关系,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海誓山盟,在外人眼里,他们不过是比一般朋友亲近一些。他走的时候也没给曲晓凡任何承诺,甚至说过他很可能不回来了,可是曲晓凡这个傻姑娘,这么多年不肯相亲,不肯谈恋爱,死心塌地等着丁辰,真想不通她是怎么想的。
我每次说曲晓凡傻她并不反驳我,可能她也认可这种评价,不过她也不肯将她那股傻劲儿收敛回去。
就是因为曲晓凡在等丁辰,等那个没有给她任何承诺的丁辰,她拒绝了对她一片倾心的优质男何医生,曲晓凡的执着真的让我无话可说。
这几年,曲晓凡给自己规定,无论多忙,每个月都要学做一道新菜。她觉得丁辰在国外这些年肯定吃不到地道的中国美食,她要努力练厨艺。等丁辰回来,就能吃到她亲手做的各种色香味俱全的中国菜了。试菜的任务就落到了我这个闺蜜身上。
这个周末,曲晓凡做的菜是一道茄汁菜卷,橘黄色的茄汁,嫩黄的包着肉馅的娃娃菜卷,绿色的点缀其中的香菜,看上去品相不错。我夹了一只菜卷吃,然后点评道:“还行,不过晓凡,你知道我喜欢吃甜的,你做菜的时候能不能做得偏甜一些。”
“可是丁辰不喜欢吃甜的。”曲晓凡说。
我无语了。曲晓凡就是这样,考虑问题都是从丁辰的角度出发,一个人痴心若此,也真是傻到了一定的境界。
曲晓凡说:“有一年我生日的时候我父母吵架吵得特别厉害,后来还动了手,我就从家里跑出来,在外面呆了一下午,他们都没有想起来找我。后来是丁辰找到我,他跟我说,吃了蛋糕,就会变得开心。他看着我吃了大半个蛋糕,看着我哭了又笑了。那天,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她又说:“上高一那会儿我摔了腿,丁辰那时候正在上高三,学习很忙,可是他还是在我不能上学那两周帮我补课,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需要拄着拐上学,我爸妈互相推诿,没人送我上学,后来是丁辰每天接送我上下学,路上他还会给我讲笑话,那段日子,我还觉得挺开心的。”
曲晓凡说到丁辰,脸上露出一种似乎是幸福又有些怅惘的表情,她接着说:“还有我高三那年,我爸妈真的离婚了,我当时大哭,我对丁辰说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当时对我说,‘不,晓凡,你还有我。’他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语气,我至今还记得。”
我承认,在曲晓凡的这番对往事的叙述中,我还是有些感动的。但是等她絮絮地说完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冷静地提醒她:“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晓凡我爱你。’也没有说过‘晓凡等着我。’是不是?所以,这都不能成为你等他的理由。”我觉得,这些青春岁月里的温暖,不能成为她如今不切实际做法的理由。
“可是曼曼,”曲晓凡说,“丁辰也没有说不让我等他。这些年,我习惯了等他,如果不让我等他了,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为自己的感情做点什么。”
听到丁辰要结婚的消息,我比曲晓凡更加愤怒。丁辰找了一个外国姑娘,他带着这个外国姑娘回来,要在老家举办一场中式婚礼。
曲晓凡的眼睛有些红肿,可能刚刚哭过,她正努力试图用化妆来挽救自己的红眼圈,她的声音比我想象得平静地多,“一会儿你陪我去给他们买份礼物吧,丁辰约我见个面。”
我有些诧异,这姑娘是气疯了吧,还说什么去买礼物?还有丁辰那个混蛋,还有脸约晓凡,见了面他打算说什么,难道说“谢谢你这么多年做我的备胎。”
我陪着曲晓凡来到她和丁辰约定的地点,那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一路上曲晓凡也没有想好买什么礼物,后来她说:“算了,等他们办婚礼的时候,直接给钱吧。
后来,曲晓凡和丁辰就只见面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站在咖啡馆门外挥手告别,后来丁辰走了几步,曲晓凡忽然又追了上去,问他有没有时间,想请他吃顿自己亲手做的饭。我什么都没说,只叹了一口气。
回到家里,曲晓凡就开始忙忙叨叨准备菜单,还一个劲儿问我试吃过的菜中,哪几道最好吃。我本来不想打击她,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实在心里难受,就说:“别傻了好吗?你以为几道菜就能挽回他的心吗?那个姑娘能让他留在那个陌生的国度,你能吗?”
曲晓凡还在一张纸上写着菜名,头也没抬地说:“我从没想过让他回头,我就是想给他做顿饭吃。”
丁辰没有来曲晓凡家里吃她做的菜,他的理由是这次回国就待几天,行程安排太紧张,实在找不出时间,可是我想,他也许是不敢面对,他心里有愧疚。
丁辰的婚礼我陪着曲晓凡去了,那个外国姑娘穿着大红的中国新娘装,倒挺像一个穿着中国传统服饰的芭比娃娃。新郎新娘在台上互相表白的时候我看了看曲晓凡,她还是忍不住泪湿了眼眶,有些时候,感情根本是掩饰不住的。
参加完婚礼回家的路上,我问曲晓凡,“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丁辰吗?你为了他,等了这么多年,你大把的好年华就在等待中流走了,这些年你为了他你忍受着一个人的寂寞,你错过了多少优秀合适的人,我要是你,就委屈死了,就恨死他了。”
曲晓凡说:“丁辰没有错,他从来没有让我等他,是我自己要等他的。”
我的朋友曲晓凡,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姑娘。我攥住了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其实我也知道,很多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得掉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曲晓凡跟我说,她现在最大的感觉不是难过,而是空洞,内心里有很大一个空洞。这些年,她习惯了等着丁辰。忽然有一天,他结婚了,她不用再等了,她觉得一下子无所适从,心里很空很空。
我在黑暗中忽然很想流泪,我抓住她的手:“晓凡,忘了丁辰吧,明天跟何医生约会好不好?”
曲晓凡说:“不。等等吧,等我心里有了容得下另一个人的位置,我才能跟别的男人来往,否则,对谁都不好。”
这个认真的傻姑娘。
以上精彩内容选自《所有的相见恨晚,都是恰逢其时》,由北京紫图图书有限公司出品、群言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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