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同枝同萼。一朵开在夏季,一朵开在冬季。两朵相背,无法相见。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在花期尽头,可以相遇。
镜花楼花语:爱。相离。
万雪落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正式下午上课前喧嚣的时刻。个子很高,瘦瘦的站在教学楼门口,穿着一身普通的浅蓝牛仔裤,白色衬衫一半塞在里边,一半随意的散在外边。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眉毛,蓬蓬的浅褐色。眉毛下,一双杏核眼,眼波妩媚。皮肤洁白,阳光从头顶直直洒下来,有钻石般的光芒。他正跟其他的男同学说话,静静的听着,偶尔会笑,有洁白的牙齿。万雪落有些看呆了,同行的那依也一样,说:“真好看。”万雪落也跟着说:“是啊,真漂亮,漂亮的不像个男生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时候,万雪落不知道他叫雷伊。雷伊不知道有万雪落的存在。
第二次相遇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之后了。
万雪落转了班级,正好坐在雷伊后面一排。
雷伊并没有辜负他漂亮的外贸,他像花蝴蝶一样,有爱吃醋的女朋友,有童话般精力的气质小美女,还有鬼马系小伙伴。万雪落会跟他们一起疯玩,乱涂乱画。但,他们并没有任何交集,万雪落喜欢上一个有黑洞气质的孤傲男生。雷伊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漂亮的大男孩,仅此而已。
转眼又是两年后。
高考,大学。
万雪落和那依在一个学校,由于没有买到车票,那依没有跟万雪落一起回校,晚了一天才回来,她放下行李就立即跑到万雪落的宿舍,说:“你猜,我在回学校的火车上碰见谁了?”
万雪落刚刚跟黑洞分手,没什么兴致,抬眼看那依,那依一脸兴奋:“是雷伊啊,他复读之后,考到我们对面那所大学来了。”万雪落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兴奋的?懒懒的应了一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们去找他玩好不好?”“这样不太好吧?也不是很熟啊!”万雪落第一反应是拒绝。再看那依的脸,她似乎觉得要多想一点,改变了主意。说:“好吧!”
没想到第一次选的地点,居然是参观男生宿舍的项目。万雪落只有一个感觉,好臭!雷伊那么漂亮的男生,居然要住在这样臭臭的环境中,真是可怕。从雷伊二楼宿舍下到一楼,万雪落忍不住,开始憋气,拔足狂奔。跑出宿舍门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这是第三次相遇,黑洞洞的宿舍,臭臭的空气,还有,雷伊那张狂笑的脸。
之后,他们又一起这样约会了几次,在之后只有万雪落和雷伊了。
他们总是在吃过晚饭后,买一袋小橘子,边走边吃。有时候会一起去面包店买面包,万雪落总会选大大的,可以多吃一点。雷伊总会选小小的,看起来两口就吃光那种。终于有一次,万雪落问雷伊为什么总要选那么小的,雷伊说:“这么小就卖这么贵,一定是很好吃的!”万雪落瞬间石化,说的有道理啊!雷伊喜欢夜晚在光线昏暗的草坪上,给万雪落讲恐怖故事,被拒绝,就会很狡猾的转换话题,说讲一个宿舍里同学好玩的事情,听到最后,还是恐怖故事。拖把的故事,厕所里的鬼。害的万雪落晚上去厕所,总是很害怕看见拖把,会在心里预设厕所里一定有鬼。俩人总是手里拎着一堆吃的,然后在两个人的校园里溜达来溜达去,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要不要一起偷个自行车?偷了自行车要藏到哪里?谁动手?诸如此类不知所云的话题。任谁看过去,都是一对标准的小情侣,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但情侣们不会聊这种话题:雷伊的女朋友。
转眼,冬天到了。雪花落下来的时候,万雪落的生日到了。雷伊给万雪落的生日礼物:一个金属小丑的项链,一朵黄色玫瑰,还有几个小时的等待。万雪落是在宿舍快关门的时候,才回来,而雷伊等了一晚上。已经到了来不及细说的时候,而万雪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上楼,一夜无眠。
第二天,万雪落去找雷伊,他正在玩桌球,黑色帽衫,桌球杆长长的。黑暗的阴影里,他像极了死神。她想告诉他,她没有听话去找黑洞了,而黑洞已经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女朋友,她仓皇而逃。可是却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说这件事。
两个人继续玩无聊的游戏,在学校的长廊,他们玩隔空吹蜡烛的游戏,吹到缺氧,吹到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吹到万雪落的眼泪再也盛不下。她终于说出了所有不能说出口的故事。雷伊气的直跺脚,骂她是傻子。她却不能回答一个字。最终,她躲到了他的怀里,雷伊的唇很软,有些凉,有些迟疑,可是真实。虽然,他还有很多的女朋友,校内的,校外的,远方的。
圣诞节到了。一群人,喝多了。
万雪落永远记得那个圣诞节,有香草巧克力棒棒糖香味的吻。
她第一次在外过夜,在雷伊的怀里,仅此而已。
她会想,我们会在一起么?然后又阻止自己幻想,雷伊不是她能承受的男孩,她懂。
之后,很多次,她找不到他。他明显在躲开她。其实万雪落只是想告诉雷伊,她不会想方设法做他的女朋友,只是喜欢他。如果他也喜欢她最好不过,不喜欢也什么。只是要这份感情就够了,而不是一种关系。可惜,他不给她机会。
转眼跨年,雷伊终于跟万雪落见面,因为约定好,要一起堆一个站着的雪人。洁白的雪花飘下来,雷伊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起胡扯鬼扯。万雪落心里也一片寂凉,难道就这样再也回不去了么?雪人还没有堆完,雷伊被叫走了,万雪落独自努力的堆雪人,她固执的试图实现约定,即使雷伊已经走向了另外的方向。雪越来越紧,万雪落陪着雪人孤单的站了很久很久。雷伊却再也没回来,没有一句话。天黑了,万雪落推倒雪人,她也已经是一个雪人了,从里到外的冰冷。
很快,冬天过去了,雪不会再下。又是一年开学季。
高中时的同学Lucy突然来找她,说自己宿舍没人回来害怕,要借住在这里,而实际上,她们并不相熟。她们唯一的连接,是高中时Lucy是雷伊的女朋友,或者说追得最紧的一个女朋友,还有当雷伊和万雪落在貌似情侣瞎扯溜达的时候数次偶遇。Lucy告诉万雪落,雷伊在寒假前已经决定退学。而这次开学回来办手续,还告诉万雪落,他的若干疑似女朋友都已经知道,并且一起吃过了欢送饭。并一脸惊奇:“你们那么好,怎么会不知道?”推算起来,应该是在堆雪人的时候发生这件事,不告而别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万雪落彻底被这个重磅消息打晕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当Lucy提出说不在这里住了,要回校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拖着宿舍老大一起,她要找到雷伊,她要问个究竟。而老大一脸同情,无法告诉万雪落,Lucy的目的就是要让万雪落疯狂,就是要让她难过,就是要让她知道雷伊根本不在意她,她什么也不是!目的达到了,自然就可以走了!
万雪落的思绪已经疯狂,找到雷伊的执念让她抓狂。雷伊宿舍的同学说,雷伊跟朋友出去吃饭了。然后,那天晚饭时分,学校附近的所有大小饭店,都迎接来两个女子的检阅:一个眼睛发红,四处乱转,另外一个一脸无奈,试图阻止。
黑夜有一次冷透,万雪落终于决定放弃了,也许就是这样吧,再多的问题没有出口,再多的理由没办法解释。她把自己平摊放在学校的草坪上,在那里,雷伊曾经给她讲过很多恐怖故事。
冬天走了,春天还没有来,草还是去年的枯草,干干硬硬的,地有些凉。有一种泥土的腥气。校园马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说话声传来。万雪落试图在天空中找星星,她想起很多过往:用牛仔裤做了新包迫不及待想给雷伊看,张开两臂快快跑过去,雷伊说她像鸟一样;约好一起上音乐课,自己身体不舒服缺了课却没办法告诉雷伊,他只好自己傻呼呼的上了一节课;她不记得有没有跟雷伊说,春天学校里矮矮的灌木丛,椭圆形的叶子嫩嫩的,用手轻轻拂上去有一种微微扎手,毛茸茸的感觉,很像雷伊的头发感觉;她记得帮雷伊写作业,因为字太丑被疯狂嘲笑;她记得雷伊喜欢拍她的头,说你怎么这么矮……万雪落心里非常愤怒,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为什么不能面对?我要的只是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我要的只是像从前一样。不知道躺了多久,万雪落仍然无法排遣自己的愤怒,她终于想到了惩罚雷伊的办法:她要先跟他绝交,她不要当被离开的那一个。
第二天,她把红笔写的绝交信送到雷伊宿舍,她其实心里有一个痴念,也许可以碰见雷伊,也许雷伊看到绝交信会来找自己,告诉自己只是一场误会。
而第三天,第三周,第三个月都过完了。她再也没有见到雷伊。
暑假来了。是雷伊的生日。她终于找到了雷伊,然后决定把自己写给雷伊所有的文字,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他,而雷伊默默的拒绝了,没有逃避,只是一种刻意的制造距离感,万雪落把本子扔到了房顶,既然你不愿意要,也不允许拒绝,就用这种方式吧。她总是这样,选择一种激烈决绝的方式,一定要一个明确的决定。
当他们重新相遇的时候,又是三年过去了。
万雪落终于不再执着,雷伊终于不再逃避,可是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有些人,注定不能分离,也注定不能在一起。
躺在出租屋的充气垫子上,依旧是借着黑暗的掩护,万雪落告诉雷伊自己当时所有的纠缠和执念,告诉他自己是如何才能艰难放下,一个梦居然在一瞬间解开心结,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她终于明白她永远不可能按照世俗意义上拥有雷伊。雷伊永远不可能许给她俗世的温暖。
这次,他们终于真正意义的在一起了。虽然依旧是短暂的,雷伊的女朋友依旧不是万雪落,这次不同的是,万雪落也有了新的男朋友。
又是三年,长久的没有联系。
万雪落会想雷伊在做什么,可是很怕,她不敢去跟雷伊主动联系,怕万一有沉默或者距离,那么就又回不去了。一个阴沉沉的傍晚,她收到雷伊的讯息:我想你了。万雪落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一定发错人了。第二条讯息:小王子变胖了。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暗号,玫瑰,狐狸与小王子的故事。万雪落意识到,雷伊一直在,从来没有从她的生活中离开。
几个三年过去了,他们还是这样,朝着不同的人生方向,永远没有长久的痴缠,却永远不会分开。他们明白,只有不恋爱,才不会分手,只有不在一起,才永远在一起。
两朵花,如此的亲密无间,却始终朝着不同的方向绽放,永远走不到对方的生活中,可是却同枝同萼,血脉相连。也许,一朝到了花期将尽时,在陨落的那一瞬间,在死亡的前夜,他们有可能相遇吧,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不到死亡的那一刻,谁又能敢说自己一生就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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