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旅人☆PICNIC
岩井给人的感动是一种小桥流水式的却侵入每一个细胞,静静流淌的钢琴声引入梦的开始,昏黄的街道,一排精心摆放的玫瑰,镜头如同一个蹲在地上的孩子看着这一切,这时送可可来的汽车驶过,暗黑色的玫瑰微微抖动。迷幻的梦初现端倪。
可可因为掐死孪生妹妹被爸爸妈妈送到了疯人院,黑乌鸦的羽毛,蓬乱的头发,奇奇怪怪的黑色挂坠把她瘦小的身子堆的满满的。这样一个女孩一出场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无助的,彷徨的。镜头以可可的主观视角拍摄疯人院里的医生护士微笑着迎接她的情形,画面不停的抖动,我们可以感觉的到可可恐惧心情,这种主观视角是岩井惯用的,我们可以想到在《四月吾语》中榆野卯月离开北海道时的情形让观众化成榆野静静的看父母向自己告别,这种巧妙与观者亲近的拍摄手法让这种梦境般的影片不至于飘的太远以至无法打动观者,我们可以看到唯美至上的岩井同样也没有放弃真实,紧接着我们听到了她的第一句台词“爸爸,妈妈”这呼唤实则是对光明和希望的最后求助但她破灭了,可可的尖叫,撕心裂肺!此时镜头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目送这个可怜的女孩,左右的病友门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病号服以或好奇或恐惧或惊讶的眼神看着她,医生护士们连拖带拽的把她拉了进去,伴随着铁门“嘭”的一声响,我们清楚了岩井已把我们带入了一个没有逻辑没有约束诡异荒谬的另类世界。
可可被关入了笼子里,她瞪着那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死死的抓着铁栏杆但即使有了乌鸦羽毛披肩也无法展翅飞翔了,在这间奇怪的疯人院里,医生护士变成了冷漠的魔鬼,当可可缩在角落仰望天空那排排飞鸟时我们能不为之动容吗?自由的禁锢让梦的渴望变的异常强烈。
小悟和卷毛是可可的在疯人院里的唯一朋友,一个沉溺于****一个因为小时候被变态的老师骚扰至今仍时常出现幻觉,三个人沿着围墙探险,值得注意的是可可的一身打扮,黑色的皮靴,黑乌鸦羽毛披肩,一把千创百孔的黑雨伞,岩井似乎把这女孩变成了黑色的精灵,残破的天使,象征的主体。却很巧妙的让她置身于这样一个单纯的世界,湛蓝的天空无限高远,笔直的围墙像是梦的彩虹桥,恰倒好处的仰角拍摄,让可可的奔跑变成飞翔,轻快的钢琴声陪伴下,我们看不到暗无天日的绝望,有的只有单纯的梦恰似青春的形状,这时我们似乎明白了岩井镜头下的疯子实则是青春的少男少女们,而整个疯人院成了冷漠的成人世界。
沿着围墙可可和卷毛来到了来到了一幢小教堂,天使般的唱诗声在空气中游荡,可可不由自主的跟着哼唱起来,这里的可可让我想起古力果在篝火边哼唱南海姑娘时的样子,细的钻进骨头里的声线,凄婉绝伦,这时好心的神甫走了出来,这个人物很值得回味,在一般人看来见到这样两个疯子不是撒腿就跑就是肆意嘲弄,而这位可爱的神甫却带着上帝般的微笑爬上围墙和他们坐到了一起,我们再次看到岩井并不是那种喜欢制造幽闭和绝望的导演他始终怀揣着美好的希望, 穿插其间的小幽默使整部影片的色调增添了些许明快,对比如《逃出疯人院》等同类型影片《梦旅人》显的格外突出,包容性也更大。
神甫的出现让影片有了第一次转折,因为神甫给了卷毛一本《圣经》,而和可可产生了分歧,可可认为只有她死了世界末日才会到来而卷毛却把《圣经》的出版日期认为是世界末日,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在期盼着那一天,得到解脱的那一天!他们走后,神甫呆呆的说难道是天使吗?这句话让我恍惚觉得可可就是那失乐园里凄艳的堕落天使。
之后卷毛成了忠实的信徒,这可怜的孩子似乎找到了解脱的方式,但他一直阴沉严肃的脸下深埋着的痛苦仍然纠缠着他,挥之不去。
洁白的床单像天空中朵朵云彩,三个向往世界末日如同向往新年的孩子在期间嬉闹,美的让人滴下泪来,卷毛拿着《圣经》决定在世界末日来临前开始最后一次旅行。
水晶一样的三个孩子带着野餐篮子和自制的旗帜踏上了只属于他们的天国之路,轻快的钢琴重新跳跃起来,他们经过大桥,经过接头艺人和快乐的人群,他们不介意世人异样的眼光,他们自得其乐,在高楼林立的城市川行,像三个好奇又胆小的小鹿迷失在森林里,这一段里的镜头采用了大量的远景和俯角的结合,突出了他们的渺小和无助,同时精致干净的典型日本街道在绿荫环绕下也如同油画般美丽,在这段旅行中可可他们始终坚持在围墙上行走,没有了围墙他们就在天桥,铁路沿线等狭窄的通道上,这样的设计让我们不得不思考岩井的用意,孩子的梦在在这个看似五彩缤纷实则昏暗单调的成人世界里举步为艰,那窄窄的通道难道能宽过围墙顶沿吗?想到这里再看看他们洋这欢乐的脸,怎能不为他们心痛,同时也为自己的童真心痛。我想这就是一部好电影的素质,真正的痛埋藏在里面。
在旅途中三个伙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可可喜欢时时跟着严肃的卷毛,模仿卷毛对着广告画开枪,把卷毛送给她的洋娃娃当作珍宝,即使是从垃圾中检来的,但我们可能更会对小悟的行为映象深刻,并会心一笑,他跌跌撞撞的跟在可可和卷毛的身后翻动垃圾希望也能找到洋娃娃可以送给可可,用手当手枪模仿卷毛他们对广告牌开枪,此时我们是不是恍惚觉得小悟对可可的暗恋是那么熟悉呢?那正是发生在千千万万个稚气未脱的小男生生活中的纯纯的爱啊,电影到这里,他们不再是病人而只是三个懵懂顽童。
就这样三个人以远离了疯人院围墙没有了,他们走向两条不同的狭道,小悟脱离了队伍继续执拙地翻弄着垃圾带,但这次翻出的仍不是洋娃娃而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这样的设计让人不免猜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这正是黑色的开始阳光下的黑色更显突兀,小悟由于过度受惊跌落了围墙,重重的磕在了石头上,当他漫漫的爬起来镜头在他布满鲜血的脸上明显的放慢了,阳光不怀好意的灿烂着,小悟的脸显得很迷茫,只是断断续续的念叨着要爬上去,要爬上去。原来美丽的梦断送的如此惨烈,一去就无法回头,那道窄窄的围墙,那道梦的桥梁,小悟是始终都没能爬上。柔和轻快的钢琴事不关己的弹奏着,雪上加霜般刺痛观影的人们,影片自此从清新过度到了岩井最擅长的黑色唯美,让人想起《剪刀手爱德华》那迷离的眼神和他为爱而挥舞剪刀时的坚定,但最终归于死亡,这是蒂姆的黑色浪漫,和岩井的黑色唯美相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又不甚相同,蒂姆在满满的黑色里点缀幽默和痴恋,而岩井却让可可他们活在阳光灿烂樱花烂漫的世界里舒缓的钢琴声浅浅的流淌着,死亡和倾泄而下的黑色来得如此势不可挡,而真正刺痛人心的电影亦是如此。
小悟死了,他死前看似滑稽的挣扎像是身陷沼泽里的人最后举起的那只求救的手,而后缓缓的缓缓的垂下,耳边再次响起了稚嫩而清脆的唱诗声,镜头如同那唱歌的孩子,她似乎不明白小悟哥哥再也站不起来了她遥遥晃晃的跑开,毫无留恋。
此时可可又回到了那幢梦开始的小教堂,三个小女孩正坐在草地上虔诚地学圣诗,微笑肆无忌惮的洋溢在稚嫩的小脸上,可可痴痴的看着,情不自禁的轻声哼唱,但这个世界的无奈就在于深藏于天真烂漫下的世俗,三个小女孩发现了可可,欢笑戛然而止,可怜的可可她不明白善良的神甫只有一个,水至清则无鱼,水晶一样的孩子也许注定要被这个世界当成异类吧,可可站了起来,一身残破黑衣的她把心爱的洋娃娃给了三个小女孩,几秒钟的死寂后,三个小女孩转身飞也似的跑回了教堂,此时镜头缓缓的推进了独自躺在草地上的洋娃娃,站在一边的可可该是怎样的表情似乎无须过多的演义,娃娃正无声的诉说着寂寞,我们看不到眼泪看不到过多对黑暗,寂寞,无奈的渲染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强大的力量,这正式岩井的高明之处。
镜头再次切开,可可独自走在围墙上,倾盆大雨瓢泼而至,我们注意到这是整部影片唯一明显的渲染剧情,可她渲染的是什么呢?是可可和卷毛的爱,是他们为世界末日最后的雨水欢呼雀跃,是那让心灵异常安静的拥吻。从可可发现痛苦中的卷毛到他们在雨中互吐心声,大量的近景和特写让观者感知他们细微的情感波动,渐渐的我们似乎觉得他们的感情已不能用单纯的爱情或友情形容,那是一种灵魂的互相救赎,毕竟在岩井心里他们他们是上帝的走失的不孩子。
影片到了最后的阶段,这场戏是梦旅人的点睛之笔,黄昏十分他们提着野餐篮子来到海边,绯红的天空如同一只利抓胡乱抓破了拂晓的,脸鲜血汇成的大海,观者能否想到小悟最后的挣扎呢。
在海岸栈桥,卷毛笑着打开野餐篮子,镜头深入,我们不禁惊呼原来一路走来这里面竟是空的,但谁在乎呢,至少他们不在乎,就像旅行时看到什么风景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看风景的心情,当看到卷毛像是进行无实物表演般拿出“点心”分给可可,可可微笑着接过大口的吃着,这样的温馨让两个受仅苦难的精灵像一对平凡的小情侣,卷毛忘记了一直缠绕他的噩梦,可可不再觉得孤独,无须再用极端的手段证明自己的存在,但观者清楚那短暂的伊利园只是岩井残酷世界的脆弱泡沫,夕阳像血浆般迸射在两个人的身上似乎预示着死亡将近,卷毛始终不明白痛苦从何而来,宗教不能救赎灵魂,他赌气的认为是神欺骗了他,于是举枪向缓缓西落的太阳射击,但可可是的个善良的天使,她爱卷毛,我恍惚听到她纤细的声音:让我来为你解脱。可可毅然的夺过枪朝自己的太阳穴射进了最后一粒子弹,她一定觉得美好的世界末日终于来临了,可可缓缓到下,没有遗言,没有犹豫,没有先兆她只是这样想就这样做了,在我看来电影里对死亡的描写只有最突兀最莫名才会最震撼人心的,这一点在陆川的《可可西里》里被日泰队长演义的惊天动地,那才是真实的死亡,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善意的谎言,只有大自然最本真的轮回。
回到可可的死亡,抛开表象的精神疾病,她对卷毛的帮助甚至可以看作是天使最无私的恩赐,卷毛最后有没有清醒,电影没有给出答案,但至少他明白了什么是爱,岩井隐晦的告诉我们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最无奈的现实:在静固思想,冷漠世俗的现实里最单纯的童真是所有人眼中的异类,而他们的梦只能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爬行,可可作为一个纯粹的象征一路指引着卷毛走出阴影,到这里我想我们都能明白神甫这个形象的用意了,他是梦的开启人也是对其中深意最明显的暗示,“难道是天使吗?”这是他最后的台词。是的,可可就是整部影片的天使。
她完成了救赎卷毛的使命轻盈的倒下,夕阳映着两个人的剪影没有鲜血没有痛哭,有的只是满天满地的黑色羽毛,这画面美的人神共泣,岩井似乎在告诉我们什么是最彻底的唯美,那钢琴声流淌的像昆仑的神泉,卷毛最后的歇斯底里让人想起星野那个迷茫着痛苦着压抑着的孩子,麦田里的释放没能救赎他,而卷毛对失去可可的愤怒和撕喊却暗示着希望。
黑乌鸦羽毛漫天飞舞,卷毛自由了。
后记:
整部影片从最初的清新到黑色绝望再到隐隐约约希望就是一个梦旅途又像是圆起圆落的轮回。“旅梦人”的片名如同一幅水墨画里题字落款,电影就这样成了经典的艺术品,不得不佩服岩井的巧妙用心。
虽然残酷青春,精巧唯美是日本电影惯用的主题和手法,但岩井的电影独特只处就在于适当的融合和接见,我们可以在他的青春电影里看到清新的小幽默,暖暖的友情,纯纯的爱情,迷茫绝望的孩子,对现实的自省和始终伴随的钢琴,而像《鹧鸪街少年杀人事件》里繁琐的生活场景,我们是不可能在岩井的电影里见到的。这就是岩井的影象世界让人为之深深的着迷,对于这部电影笔者只是一家只言,也许一部好电影在每个人心里都有她不同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