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读书,通常联想到恬静、悠闲,在花园的树荫下,在家里的阳台,或者就在露天吧的一隅,还能联想到品位、高雅,甚至还有邂逅和爱情。一定很少有人会联想到说谎:读书成为谎言的内容。很不幸,在英国,读书常常就是谎言。有三分之二的英国人承认,为了吸引异性,他们曾假装读过某一本高水平的经典名著,以便让自己显得更睿智和性感。敢于说谎,在于人们赌他们的约会对象也没读过这些名著。
还真是水平蛮高的谎言。当某一种东西会被普遍谎称拥有的时候,至少这是公认的好东西,即便是谎言,也有文化的含量。让人想起2009年奥斯卡获奖电影《朗读者》。片中的女主角汉娜一字不识,却俨然是一个读过很多文学作品的人,具有文化人所有的体面,因为有一个男孩子会为她朗读诸多文学作品,男孩子得到的待遇是,每朗读一次就做一次爱。后来汉娜受到了审判,在二战时期她是纳粹看守所的一名看守,检察官指控她要对一场大火中丧生的300多人负责,因为她有一个决定不开门的签字是她终身监禁的证据。汉娜可以为自己洗刷罪名,那个签字是别人代签的,她不识字。在法庭上面对一张纸一支笔,她沉思片刻,淡然拒绝了核对笔迹,在终身监禁和公开自己不识字隐秘的两者间,她选择了终身监禁,选择了体面。更让人唏嘘的是,在监狱里,她自己为自己扫盲了。在终身监禁解禁前夕,当年为他朗读文学作品的男孩子来看她,并且为她释放后的生活做好了安排,但是汉娜没有离开监狱,她自杀了。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正是这一个女人的信条。她的选择也是以谎言作前提,却是以体面作后缀。
从知识就是力量的角度来说,读书也是力量。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是力量的延伸产品。从读书可以作为谎言的角度看,读书不仅仅是力量,还是体面,还是身份。文化人最有兴趣向人家公示的是自己几近豪华的书房,看上去是展示修养,实际上是表现体面。遇到过一位不知名的加拿大旅游大巴的司机,每到一个旅游景点停车游客下车后,这位司机就会拿出一本小说书,读下去,然后插上书签,到下一个停车点再翻开来;他读到的是书,别人读到的是体面,抑或他也是在为了体面在读书,还是读书读得很体面?
谎称自己读过多少名著毕竟还是虚荣,但是比起某种诚实来,谎言也有可爱之处。如果问问身边的人读过几本书,或许很多人都公开宣称:我已经多少年没读过书了,哪里有时间读书啊!言语中还带着对读书的不屑,似乎不屑读书也是某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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