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约来到济南市山大西村,见到了革命母亲方兰亭的女儿周庆兰,回忆起母亲和过去,她禁不住热泪盈眶。
方兰亭,1898腊月年生于苍山县月庄村,上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下有四个妹妹。姐姐是三寸脚,母亲给方兰亭也缠了小脚,可她出去家门自己就弄开了,回家时再缠上。爷爷养蜂,经常挑着蜂蜜到沂州府去卖,她就跟在爷爷腚上赶四集,熟悉了不少地方,长了许多见识。县官对爷爷说,方老头你要能养一百窝蜂,就免了你的税。她听后,回家就跟着爷爷养,但怎么也养不成一百窝。方兰亭常年随爷爷外出赶集,“三寸脚”始终没能缠住,因此没有多少人喜欢她,20岁嫁给小岭乡东盘石沟村给人扛活的周振苍。1925年,丈夫只身闯关东,1931年回家途中认识了进步人士郭云舫,后来二人与西官庄的马瑞图结为朋友。从此,方兰亭夫妇为马瑞图和在小岭教书的郭云舫传递文件,成为地下交通员。1933年苍山暴动失败后,她家仍是共产党秘密联络站。
1937年,方兰亭加入了共产党,成为当地促进会的主要负责人。1939年秋,周振苍刚把一封重要情报送到住在大炉村的115师首长罗荣桓手里,回家后即被日本鬼子残忍杀害了。方兰亭强忍悲痛,掩埋了丈夫,带着三个幼小的孩子离别老家,投奔组织,走上了革命道路。此后,方兰亭担任了四县边联动委会会长、县妇救会长等职。有一年,她劝说石邦杰率领地方武装300余人加入共产党领导的抗日队伍。还有一次,她带领民众向国民党112师师长霍守义请愿,撤掉了制造“官流庄惨案”的国民党费县县长李长胜的职务。1940年,四县边联县遭受灾荒,当时方兰亭家里住着八路军的一个班。为了给战士们弄粮吃,她偷偷将小女儿小兰卖给人家换回20斤谷子。首长和战士们得知此事,感动地热泪盈眶,用身上还未来得及交的党费把小兰赎了回来。
抗战胜利后,方兰亭积极动参,荣立一等功。1947年,国民党反攻沂蒙山,费县干部、党员及烈军属组织起来向黄河以北转移。方兰亭领着孩子,还负责带领家属队,组织上给她配了一匹马和一匹驴,小兰和二姐歇息时负责放养。当时,万春圃、宋子安等人的亲属都在这支队伍中。拖老带小走了半个多月,在蒙阴瓦店没有粮食吃了,方兰亭下令把马杀了给大家吃。小兰没鞋穿了,和母亲住在老百姓家里,看到磨台底下有破鞋头,要了穿上。国民党的飞机一路跟着轰炸,万春圃的儿媳在半路上流产了,方兰亭向当地识字的人家要了点儿墨汁和上面给她喝。快到黄河时,有6个掉队的,还有老弱病残,方兰亭总是等着大家,谁掉了队就领着谁,后来她们也掉队了,万春圃的亲属回来找。方兰亭困极了,让小兰在一个妮姑庙门口等人,她进去睡了一会儿,正巧解放军大部队来了,还给了小兰一碗稀饭。
到了黄河边,由于船只紧张,从鲁南来的还有100多口人未过去,方兰亭对大家说:“有我在,就有你们在!”她去问一名战士的首长是谁,听说是王墨山,正巧俩人熟悉,于是赤脚拄着棍子到团部找到王墨山。他很热情,先令通信员弄了点儿面条让她和小兰喝了,然后领着她到河边对战士们讲:“这都是鲁南的父老乡亲,咱们手里有枪,先让他们过去行不?”战士们异口同声说:“行!”这时,对面开始摇旗。夜里,对岸来了一只小船,找到方兰亭说,领导让来把你和两个小妹妹接过去。她不同意,他们连续来了三次,方兰亭坚决不过,说:“不能扔下群众不管,回去告诉领导,大家渡不过去,我坚决不走”。第二天渡河时,王墨山对她说:“先把两个小侄女和你渡过去。”她说:“一定让大家过去后我再过。”听了她的话,外地的群众也说是跟着周大娘从鲁南来的,结果过去了300多人。
1948年麦季,方兰亭与部队从黄河以北回到费县,转入实业科(现供销社)工作,组织收鞋、棉花、粮食、药材等,动员参军。1950年,她积劳成疾,患了腿疼病,在职休养,1958年退休,1964年12月去世。
1937年12月26日出生的周庆兰,从小就寄养在老乡家,把她送到哪家,让她叫娘,她就喊人家“娘”;1945年,最后一次寄养在姜家宅子叔伯姨家,那一天下着大雪,母亲派人把她背回了费县。母亲经常把信放在小兰的衣襟里,抱着她过敌区,还有时把小纸条夹在她胳膊窝里。有一回,三叔来动员母亲回家说,别在外面跟着共产党东跑西跑了,有什么好的?母亲把他骂了一顿:“我是小车不歪朝前推”。后来,在母亲的说服下,三叔也上前线抬担架去了,一直到了解放上海才回家。
周庆兰的大姐周庆秀1942年入党,丈夫王左上过抗大,由于父亲怕断了根,不愿意他出去打仗,回去参加了银行工作。周庆秀原在县妇联工作,常挨婆婆骂,于是回到了村里干。后来的近些年,周庆兰帮着大姐找关系,落实了每月60元的补助。刚补了半年时间,去年周庆秀抽烟时着了棉裤,烧伤了,没告诉远在外地的妹妹,又没有钱治疗,去世了。
周庆兰自小就想入党,上中学时需要“满堂红”才够条件,可她总有一门不过关,母亲对教务处主任说一定要让她努力,不能走后门。后来,她考取了临沂卫校,结婚后随军,经常搬家没有固定地方,入党的事就耽搁下了。1981年,周庆兰调到济南,组织上给了入党名额,年青人找到她,她把名额又让给了新人。直到1992年,她从槐荫区房管局退休后,也没解决组织问题。如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成家立业,每月1000多元退休金,她说:“想想过去,现在能活着就很好了。”
1942年,《大众日报》记者陈化鲁跟踪方兰亭报道。当年,新四军一名叫叶春荣的保卫股长是个孤儿,得到方兰亭的照顾,认她为娘。他保存了方兰亭和王墨山的合影。后来南下后,他一直和方兰亭家保持联系。现在,每年都给周庆兰寄些浙江特产,一次在电话里说:“想孝敬老母亲,可她不在了,就给小妹妹吃吧。”
2007年1月1日费县/4月26日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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