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到南充两百公里,不远。听说我们到来,何医生早早就准备好一大桌酒菜。
何医生是地道的民间中医,擅长骨伤科治疗,是那种用三条绷带两根麦秆一截玉米棒子外加一点草药就能搞定很多医院都治不了的骨折难题的高手。何医生此前很少跟外界交流,两年前无意间我通过他女儿寻访到他,成为了朋友,时常联系。
其实何医生早就知道冰台了,因为他的女儿有两次腰腿问题发作,不找他治疗而赶去重庆求助冰台。何医生很诚恳地握着冰台的手:“哦~陈老师,哦~我听女儿说你很了不起,哦~我也想跟你学针灸!”然后端起酒杯看着冰台,说自己可以拿六种骨盆错位的外治手法跟他换立新七针针法!
三杯酒下肚,看见冰台含笑不答,何医生急了:“明天我女儿开车,我们跟你们一起去嘻游记!”一副不学到针法不放手冰台的感觉。
说走就走的何医生出发时候还有一个请求:一位病人半夜电话求助,我们可以拐过去治疗一下?
病人是七十五岁的老汉,摔了一跤导致骨盆骨折,这把年纪了,当地县医院说无法治疗,只好回家。家人几经辗转,找到了何医生。
病人家庭条件脏乱差,二十多天卧床没怎么清洁,伤处还在私处附近,这一切,何医生就像没有看见一样。他的眼里只有病和痛。摸脉、问诊、手法、开处方从容淡定。
“哦~这是第二次治疗,”何医生眯着眼睛对我说,“昨晚电话我说是病人痛得不行。哦~其实他不是骨折地方的问题,是心衰厉害。”给了一些药,调了伤处的绷带,何医生还仔仔细细嘱咐了一下家人该怎么照料病人。在这些偏远不富裕的乡下小镇,做一个民间医生真的不容易。可是,要是没有这样的医生,还有谁会帮助这些苦难的人?
冰台说自己来过南充呢!
十多年前冰台妈妈腰椎间盘突出症,各个医院各种手段怎么治也治不好,最后一个盲人按摩按了六十多天终于勉强站立行走。就是亲眼目睹了妈妈腰病的一路治疗,冰台放下当时一个月能挣两三万的音响店生意不做,开始了中医求索之路。学习中医的第一站,冰台就是到了南充,跟当地的一位民间医生学习中医按摩,那时候他觉得“给人做按摩搞治疗是一种快乐”。
学成按摩之后,冰台回到重庆开了一家按摩店。周围的人都在笑话他,包括最亲近的家人,因为他给人按摩一小时,才挣十五元。“那时候那个累啊,遇上客人多的时候,连内裤都是汗湿的,常常要干到晚上12点才能回家,回到家腰酸背痛手软腿硬,什么都不想,就想倒床睡......”
同行的何医生女儿培杰回忆小时候很多感慨,“我们家每天都有病人,妈妈总是要煮很多饭招待他们。爸爸很要面子,家里再穷都要招待客人。以至于我们上学交学费的时候常要跟亲戚借钱。”
“我就搞不懂我爸把病人那么多,可是他的银行存款从来没有超过十万块钱!”培杰撇撇嘴, “可是爸爸说师父交代救人是医生的天命,只要是病人求到门口了,再穷也要救,千家吃药,一户出钱,医生就是用有钱人治病的钱来帮助穷人的人......”
冰台也被带回从前的时光了。“天长日久的就靠按摩推拿,疗效差不说,还经常被顾客命令按这按那的,整个就是地位下贱的感受,干久了感觉就剩一个字:累!再一个字:穷!”穷则思变,他开始寻求能省力的膏药之类,摸索很久还是不如意,后来转学针灸。
“为学到这些技术付出很多的艰辛不必说了,多年摸索过程中经历的失败和惊险也不用再提......”四十多岁的冰台现在终日光头示人,其实是为了掩盖他的满头白发。痴迷中医针刺的冰台,经过十多年的皓首穷经孤独探索,逐渐还原出一套《黄帝内经》里面写得明明白白但是失传千年的古老针法,他称它们为“立新七针”......
在我看来,身为中医的何医生和冰台都很幸福,因为他们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定位和价值。
这样的故事这样的人,其实我们身边每天都在发生却不太看见。人们评价一个人的存在的价值,是看他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挣多少钱,而无所谓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大家喜欢谈论一个人从哪来,却很少关注他到哪里去......
我为何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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