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角儿·苣苣菜·镰刀》(随笔)
文/刘新吾 摄影/刘新吾
《豆角儿》
五月豆花开,大家都喜欢。豆花小小的,紫红色,有芬芳,在豆秧上随意点缀,没有多少观赏价值。豆花开了,虽是青黄不接,却是豆角儿马上就生,大家喜欢的是这个。
生产队种豆子,并不是口粮。这种豆子圆圆的,灰色,个儿也不大。我后来出门在外,在夜市上吃到过灰豆汤,味道很好的,才晓得这豆,还有这样的用途。
那时的豆,打下来后,主要用作牲口饲料。麦子跟不上趟时,有胆子大些的队长,也多少的给大家分点儿,炒着吃。一为尝鲜,二为救急。
豆角儿初生,毛茸茸的,没什么看头。大些儿,才有点儿意思。豆角儿还秕的时候,娃娃们就嘴馋,一有空儿,就偷到豆地边上,揪着吃。不几天,它的个儿长了,也饱了,大人们也有馋不住的,路过豆地,偷摘几把。这时候,队里多半是要派一个看守豆地的,不然,等不了豆角儿长黄,就早光了。
豆角儿好吃。秕的时候,青青的,嫩嫩的,吃到嘴里,越嚼越甜。饱满的时候,先掰开它的两瓣,吃了里面的豆籽,再吃豆瓣。豆籽水水的,豆瓣甜甜的,越吃越香。
豆角老的时候,也能吃。先将它摘来,加水,放到锅里煮,不多久,就好。只是这样的吃法,少了点儿新鲜。队里最怕的,就是这样吃法。因为这样吃法,多不是孩子们所为,而是生活紧困人家,当饭用的。
现在想来,那时上学,最让大家羡慕的,就是口袋里装些儿嫩豆角,下课的时候,掰着吃。为此,孩子们上学路上,都变着法子往豆地边上靠,企图摘到一些。有胆子大些的,从水渠里爬过去,钻到豆地中间,摘它个不亦乐乎。
对于摘豆的孩子们,看守的人也头疼。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告队长,队长再告家长,这样有些孩子就会被打屁股。不过,挨打归挨打,只要一有机会,摘还是要摘的。
那时吃豆角,只吃灰豆角儿。我在甘南工作时,发现那里的孩子,还吃大豆角儿。起先以为,甘南不种灰豆。没想到一次出去遛达,在同事的怂恿下,吃它,才发现这大豆角儿,原来也挺好吃的!
《苣苣菜》
苣苣菜,俗称麻苣苣。这两个字,小时候,不知道。后来上学了,也没在意过。直到有一天为文,用着了这两个字,才想起查字典来。还好,字典上有这么两个字。我写出来,有几位老人不以为然,我给他们看字典。字典上的释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花黄色,茎叶嫩时可以吃。他们摇摇头,只好作罢。
苣苣菜其实有两种,一种是甜苣苣,一种是麻苣苣。甜苣苣叶子宽些,颜色也绿些。麻苣苣则不同,叶子偏窄,颜色灰暗暗的。甜苣苣有人爱吃,有人不爱吃。爱吃的人自然说好,不爱吃的人自然也就说不好了。麻苣苣吃的人则多。
两种野菜的吃法,其实一样的。一种是调饭,一种是干拌。调饭最简单,乡里人做饭,一般都是滚水大煮面。现在说来,不信的人多。乡下地多,还能缺菜少蔬。可是那个年代,地多又有什么用,都是公家的。自留地倒是有一份,只是全种了麦子。你若种菜,就成了资本主义尾巴。
有些从60年过来的人,吃怕了野菜,饭里面干脆就不放丁点的菜叶儿。用苣苣菜调饭,说白了就是,等锅里的水滚了,把菜叶调进去,然后下面条。
干拌须得菜多才行。先把菜叶放进滚水锅里烫一下,捞出后放点盐末,加点醋即可。这种吃法的人家,也不是很多,主要是菜源不足。生产队的人那么多,大家都来挖它,它又不是韭菜,怎么长?
小时候放学,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给猪羊铲草。铲草过程中,最留意的,就是看到苣苣菜,操心挑出来。长在田里的,小孩子们不敢挖,只好挖田埂上的。
运气好的时候,挖的多些。运气不好的时候,还有一株也挖 不到的。长在田里的苣苣菜,个儿大,颜色正,还水汪汪的。长在田埂上的,就不行,总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
现在的苣苣菜,乡里人吃,城里人更爱,,所以大街上就常常有卖的。不过,这样的菜,吃来却全没了以往的风味。
《镰刀》
乡里人割田,耍的就是镰刀。谁家有一把好镰刀,主人很自豪,大家也很羡慕。好镰刀的标准,首先是钢茬好,然后是快。生产队割田,大家都在一起,一人一行,想磨猾都不行。
镰刀快,用起来方便。劳作起来,既省力,又不落在别人后面。镰刀不快,前面的落你一大截,后面的又追着你,你就会成为打趣的对象。直到后来,土地承包,不再大田作业了,大家才不在一起了。
一把好镰刀,现在说来,什么也不是。哪家哪户,没个三把两把的,可那时节就缺。好的不说,不好的,也没有多少。这也与五八年的大炼钢铁有关,凡是能称得上铁的,全给弄走了。镰刀虽是用得着的,也不能多留,小孩子不算,大人一个只能留下一把。
说来也是,我爹妈干活,其它的都在别人前面,只有割田,总是不行。有一次,生产队长发现了这个秘密。她用我妈拿的镰刀割了一行,自然是割不到别人前面。慨叹着说:原来不是你不会割田,而是镰刀不行!我们家的镰刀,只有两把,连我爹也记不清用多少年了。
那两把镰刀,锋刃虽被磨得白白亮亮,却只有三寸长短。若是现在,早给扔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上初二时,学校农场割田,我要拿去,爹妈总是不同意,怕我给丢了。后来总算拿去了,老师笑,同学们也笑,说都可以当古董啦。
再后来,我们家也终于有了一把上好的镰刀。这把镰刀,不是买的。是我四姐从新疆带回来的。她回来看爹妈,听妈说起割田的事,回去后,就托人带来了这把镰刀。割田的时候,我妈拿着这个,另外的两个就由我爹拿着。有时候,我也上地,一般是为猪羊铲草。也割几把田,自然是用不好的镰刀了。
这把镰刀,一次我妈不小心掉它在石头上,刀尖上碰了一个小缺口,我爹很生气了几天。不过,小缺口并不影响它的锋利。有了这把镰刀,我妈割田,一下子就成了能手。
这把镰刀,也曾被别人拿去过几次。有一回,还让外队的一位男社员拿去了。好在我妈一见这把刀,就能认出来的。别人拿去,即使换了把子,不几天,她也给找回来了。
土地下放后,我爹进城,首先就置办了几把上好的镰刀。最先的那两把,我们再没有用过。不过,我爹却一直保存着他,直到他离世那年,还没有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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