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文化】
银杏美诗五首:门前银杏如相待,才到秋来黄又黄
文/初衣胜雪
银杏秋色美诗五首:北新关前银杏黄,满园银杏落秋风
晚秋最美的色彩,是树叶将落时候的黄红。其中红色以丹枫,乌桕最为漂亮,而黄色,以银杏的秋叶最为绚烂饱满。银杏是世界上古老的树种,50万年前,地球发生了一次灾难性的冰川运动,绝大多数树木都灭绝了,其中银杏是因为中国地理环境多样,银杏才在中国的山区存活,被称为植物界的活化石。
原始银杏树主要分布在中国中部地区的山林,稀少珍贵。先秦北方有没有用银杏作为木材建筑宫殿,已经无从知道。
但是汉朝司马相如的《长门赋》中写汉朝宫殿,“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据汉代西京杂记》记载,汉武帝修建上林苑时,各地官员都进献地方的名果一树,其中有文杏和蓬莱杏。
那么普通的杏树产自北方,到处都有,且对土壤的要求不严格,杏树成长快,也高大,但是杏木通常只作为家具,不能承担栋梁这一古代建筑的承重功能。那么这个文杏是指的什么树呢?
这个文杏,据后人考证,就是银杏。木材纹理细腻,质地厚重,堪为宫廷建筑的用材。
晋朝左思写《三都赋》,经过了十年酝酿修改,在写吴都,也就是古代苏州的风物时,写了“仲平”树这种南方的树种,后来有人做注,说这种仲平树,果实是银色的。明朝李时珍根据南方的树木特产,他认为,这种“仲平”树,就是江南一带的银杏树。因为银杏树枝叶广大,体态端正,雍容古态,中而平。
南北朝时代,关于“文杏”的诗句很多,无一例外,都是南方的树种,和薜荔同生,树荫广大,堪作栋梁。
唐朝早期皇家的建筑用材,很可能用到了银杏。因为上官婉儿有两首诗,都谈到了文杏作梁。
银杏那么美好而高大,无论是木材还是审美,都不会忽略吧。
西安市古观音禅寺,有一棵树龄高达1400年的银杏。从生产和保护状态来看,唐朝时期对这棵银杏,就应该是很重视,否则也不会存活这么久。那么当时,可能不叫银杏,而是叫“文杏”。作为皇家寺庙,种植文杏,也代表着一种对这种树木的了解,贵重,长寿。也可以知道至少在唐朝或者唐朝之前,银杏已经跨越地域,成功引种种植于北方。
文杏裁为梁,香茅结为宇。
不知栋里云,去作人间雨。
——唐·王维 《辋川集文杏馆》
王维是盛唐时期的高官和诗人,中年之后,在长安的西北郊区买下山林庄园,常年种树经营,其中木兰谷,就是他的杰作。那么这里是山区,还有早年山民遗留下来的银杏。
银杏生长缓慢,但是木材坚密。熟悉山林植物和典故的王维,用银杏树做了一间半山腰的建筑,号称“文杏馆”,还时常和好友裴度流连于此。
银杏为梁,茅草盖着屋顶,建筑在半山腰,看似简朴,实际是顶级的奢华,宛如神仙。
所以他非常凡尔赛,坐在这里,半山腰的云雾是流向人间,翻云覆雨。
很有仙意和野意。
一想到这里种植着满山的银杏,秋来明黄无限,中有阁楼,何其旷美。
我非常理解王维,他是善于经营山林的人,木兰和银杏都是贵重的建筑木材,就这样躺着就把钱赚了,何必去蝇营狗苟于朝堂纷争。
他是真的唐朝的活神仙。
等閒日月任西东,不管霜风著鬓蓬。
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告成功。
——宋·葛绍体《晨兴书所见》
银杏是在宋朝才叫银杏,民间江南,这种树已经常见,有一个非常俗气的名字,叫做“鸭脚”,因为那叶子,像鸭子的脚掌,连着蹼。宋朝普通农民和山民没那么多雅词。
鸭脚夏天枝叶广袤,秋天则贡现一种果实,黄润可爱。当然吃的是里面的白种子,称为白果。
宋朝太平之后,各地进献本地特产,犹如汉朝汉武帝时期一样。不过,汉武帝时期,白果的吃法可能琐碎,所以汉武帝喜欢荔枝。到了宋朝,皇家的吃法多样,结果这个白果终于等到了高光期,宣州用绛纱做囊,承载新鲜白果进贡,一时候声名鹊起。
银杏也就由鸭掌有了最美的官称,银杏。因为可食用的果实内核是银白色的。
连带李清照也赞美银杏果实的美,说是唐朝的唐玄宗和杨玉环,穿着黄袍温润在一起。
一种流行势必带来种植的狂潮,结果就是处处种植银杏,有地方多达万本。
有了这个背景,秋来又多了一种绚烂的黄叶美。而银杏的黄叶,是我看到最美最纯粹的明黄。
葛绍体也是忽然在某个落叶的早晨,发现了银杏黄叶之美。
我埋在世事操劳里,由着太阳升起落下,日月交替,也没有时间感叹岁月的风霜侵蚀了鬓发。
但是这个早上,我却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那满地翻飞飘落的银杏的树叶,那黄得如此浩大绚丽,我忽然才醒悟,这是成熟的秋天,最美的秋天到了呀,那翻飞如蝴蝶的黄叶,是在庆祝天地间的秋收和秋成,如此澎湃蓬勃。那是自然在炫耀他的功勋。
我没法不喜欢这首诗,如果你看过银杏黄叶那种美,你也会有如此的感受。
花深竹石迷过客,露冷莲塘问远公。
尽日苔阶閒不扫,满园银杏落秋风。
——明·刘熠《赠古泉上人》
银杏树长寿,这是在松柏之后,人们又认识和推崇的一种长寿树。虽然不是四季长青,但是一年四季,各有姿态之美,夏天荫蔽,秋天黄叶绚烂,还有累累果实惠及后人。
银杏又叫公孙树,一棵银杏,要到30年后才会结果,但是一旦结果,岁岁有收。所以往往爷爷辈种树,子孙吃果。且银杏树的寿命是那么的长。
迄今发现的银杏树,树龄高达3000多年,仍旧枝繁叶茂,果实累累。这是现实的长寿仙树啊。
所以至少在魏晋南北朝时代,寺庙道观就多种植银杏,而银杏也没有辜负人们的愿望,君看西安古观音禅寺的那棵银杏。
这首明朝的诗,写的也是寺庙中的银杏。
古泉上人,你住的地方真是美,庭院不扫,满园银杏,一地金黄。
银杏能给人带来的深邃的禅意。
北新关前银杏黄,小船风起大船凉。
只愁日日秋风顺,吹杀楼头新嫁娘。
——明末清初·毛奇龄《北新号子其一》
北新关是明代杭州的码头,码头上有巨大众多的银杏树,在明朝是一个地理坐标树。
那北新关前的银杏黄了呀,秋风起来了,小船摇晃,大船要升帆起航。
这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船夫和旅客,顺风顺水,又有生意可做,又可以外出了。
惆怅的是新婚的娘子,因为天气越好,越是顺风顺水,越留不住自己的爱人。
这首仿照民歌,用船夫口气写下的号子,别有诙谐和生动,也别有笑泪感伤。
看那银杏楼上的新娘子,好风好水好秋天,你在那里焦虑不安,好个委屈哦。
倒是一幅市井图中的古典美。
西上横河旧草堂,尚书庭院菊花坊。
门前银杏如相待,才到秋来黄又黄。
——明末清初·毛奇龄《过张六四丈草堂看菊作》
相约着去看菊花,但是遇见了比菊花更美更大气的银杏黄。
那通往菊花的路上,一树银杏,一身黄衣,一地黄毯,迎接着远方客人,这隆重的仪式,只怕比菊花更打眼。
谁说晚秋木叶黄落,是一种萧瑟,那是你没有见过银杏的道骨仙风,明丽优雅。
可以不赏菊,但是一定要去看银杏。
因为天地秋色,集在一身的温润大气美,只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