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筱懿丨来源:灵魂有香气的女子
每年年底,我都要和阳光凑时间吃上一顿二人团圆饭,她是我喜欢的朋友,像她的外号一样充满能量,一直能以成熟的心态做青春的事,所以活得眉清目秀神采飞扬——我喜欢眉目清朗的女人和男人,很多人不是不好看,而是心里有戾气和浊气,眉毛眼睛鼻子总是糊在一起,不提神。
正吃着,阳光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看完,轻轻放下,表情略微奇怪。
我问她有事吗,她说没有,顿了一下,接着说:收到一封前男友的邮件。
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这哪是什么邮件,简直是一份年终总结报告,包含四张照片和一个2000字左右的文档。
我粗略浏览,四张照片分别是在办公室的单人照,办公室看起来蛮豪华的样子;一家三口滑雪自拍;在某个外国旅行的照片;在一辆车前的照片。文档大意是今年再次升职,去了南美旅行,还在年底换了车。
我把手机还回去,阳光的前男友我见过,只是不知道他发这种邮件的意义。
阳光咧嘴笑起来:这位大哥一直认为我当年和他分手是嫌弃他穷,所以,每年都要发一封个人总结报告似的邮件证明自己过得不错以雪耻。
我震惊:他这样做多久了?
从我们分手那年起,有6年了。阳光轻描淡写的说。
你回复过邮件吗?
没有。
他老这样发有意思吗?
不知道,反正我没换过邮箱,他每年都发。
那你当年和他分手是因为他穷吗?
阳光果断地摇摇头:我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穷而分手,我只会因为他猥琐而分手。
阳光和她的前男友曾经是同事。
那时,他们是同一批入职的新员工,他在入职培训时已经表现得非常出色,思路清晰,思维敏捷,表达能力极强,因为家境特别普通而尤其上进,长得有一点点像靳东,阳光和他都分在客户部,阳光是客户总监助理,他是客户专员,两个人因为工作交集日久生情。
刚恋爱时,阳光眉梢眼角都是高兴,被他的勤奋深深吸引,经常在女总监面前递好话,创造机会让他和总监多接触。很快,她便发现这种接触不仅仅是工作,更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给女总监拎包、挡酒、接孩子、陪出差,成了职位提升最快的员工,当然,绯闻也提升迅速,公司里流传着好几个版本的凤凰男上位史。
由于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阳光和他一直秘密恋爱,但是,隐瞒的纸终究包不住爱情的火,终于,女总监有一天找两人谈话:必须走一个。
他对阳光说:还是你离开吧,无论职位和前景我都更有优势,这样咱们能早点攒够钱结婚。
道理都对,只是,没有半点征询和商量,即便阳光已经做好自己离职成全他的准备,但是,被这样直截了当地安排,终究心里不愉快,更何况还有总监的绯闻摆着。
但是,阳光是个大心眼的姑娘,她服从大局同意了,辞职去了另外一家公司,转行做销售,收入比从前高很多,忙碌也等比增加。
销售的工作难免饭局和应酬,阳光有自己的准则:第一,10:00前回家;第二,20:00后不和异性客户单独私下交流。
她是个边界感很强的姑娘,非常清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得体明白的姑娘,业绩都不会太差。
可是,有一天傍晚,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客户突然打来电话,犹豫了半天,吞吞吐吐地问:“你男朋友是不是XX?”
阳光很诧异:是的,怎么了?
客户说:昨天你男朋友打电话给我,让我们交流工作不要太频繁。
阳光脑子一热,瞬间不知怎么接话。
他怎么能不打招呼做这样的事?不信任也罢了,两个人的事放在公开场合解决,以后和客户怎样沟通?再好的关系也有芥蒂。
她准备他晚上回来聊,可是,他照例有应酬,9:00依旧没有动静,她给他打电话,接通后隐约饭桌上推杯换盏的声音,他喝得舌头有点僵,说回去再说。
12:30,她终于等回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他一口承认给客户打电话的事,得意地问:你猜我怎么拿到他号码的?还真费了点周折。
阳光问:你觉得你一周两天喝成这样,合适吗?
他打着酒嗝嘭嘭地拍着胸脯:那你知道一个家境普通没有钱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艰难吗?我不拼命工作,哪有那么多钱买房子结婚?
他自言自语历数自己的不容易,突然把脸凑到阳光面前:说,你是要一个傍晚6:00坐公交车回来的男朋友,还是要一个10:00开奔驰回来的男朋友?
阳光转脸避开他的酒气:我要一个对我有心的男朋友。你没有钱,我们可以在一起;但是,你没有心,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轻蔑地笑起来:瞎扯,你们女人最现实,你们不会和没有钱的男人在一起,你们只喜欢“我貌美如花,你挣钱养家”。
阳光也轻蔑地笑笑: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挣钱养家,只是感情的一种;女人也可以“共同貌美如花,一起挣钱养家”,我从来不嫌你穷,但我看不上你猥琐。
很多男人以为女人嫌当年的自己穷、没有前途,其实,穷只是经济上暂时的困顿,猥琐却是精神上永远的寒酸,女人看不上的并不是穷,而是男人的心智品行道德低于社会平均值,活得局促自大却不自知,像茫茫天地间的一个笑话,引不起人的尊重,更别提仰视——无论谁的爱情,尊重都是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再怎样粘腻甜蜜都不牢固,像一场荷尔蒙的爆表,说不上是“爱”,更像把玩和游戏。
而能引起女人尊重的,并不仅仅是钱。
莫欺少年贫,莫嫌老来丑。钱只是生活的积分之一,代表你可能靠谱地努力过、勤奋过,生活还有很多其他积分项,比如善良、正直、宽厚、勇气、责任、趣味,等等,具备这些特点的男人未必现在出色,但将来一定不会太困顿,并且带给身边的女人看得见未来的希望。
就像王尔德说的,女人喜欢有未来的男人。
而猥琐的男人,让女人看不见未来,自然也会了断了现在。
在经历了若干次正式与非正式的争吵后,阳光和前男友最终分手。
分手那天,他说: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你放弃了一个能养你的男人。
也是从这个男人身上,阳光很清楚,有些男人的养家,包含太多附加条件,把两个人的关系解构得不像恋爱和婚姻,更像一纸分工合约,包括女人必须从事什么职业,几点回家,什么时候生孩子,一个月多少零花钱,买多少件衣服,和朋友聚会几次,“老婆”对他们来说是个工作岗位,他们花钱招聘最适合该岗位的女性从业者。
只是,阳光低估了这样一个男人的自大和决心,他居然每年发一封邮件向前女友证明自己过得好。
可见,男人的大气和外形没有关系,猥琐也和金钱没有关系。
阳光的丈夫是个个头不高的男人,其貌不扬,他工作认真,也给妻子充分的信任和空间,三口之家温暖平静。
我拍拍手机,调侃阳光:这个前男友可算不上加分项。
她也笑: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混蛋,现在想起来就想扇自己耳刮。
*作者:李筱懿,女性主义作者、媒体人,著有《灵魂有香气的女子》、《百炼钢成绕指柔》,《美女都是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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