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偶句的发展,既产生了对联这种独特的文体,又形成了依存于绝句、律诗、宋词、元曲中的对仗。称为对仗,意味着诗词中的这种东西好像两两相对的仪仗一样。对仗和对联可说是亲如兄弟,而对联与绝句、律诗中的对仗简直是亲兄弟。上文提到格律诗中的对仗是对联写作的极好榜样,它们完全符合对联标准的五个“相”字。现在就来具体接触一下格律诗的对仗,从亲兄弟那里肯定可以更好地看清楚对联自身的面貌。我们准备先去认识绝句中的兄弟,然后再去认识律诗中的兄弟。
绝句是组成格律诗的两大成分之一。绝句每首四句,以联为单位就是两联,前两句称首联,后两句称尾联。如果两联都写成对仗,每首绝句就有两副对仗。但绝句这种体裁并不要求必须用对仗表现,是作者自己认为有必要而用上对仗的。作者写作五言或七言的绝句,既可以把首联,也可以把尾联写成对仗,还可以两联都是对仗。例如:
①一雁过连营,繁霜覆古城。
胡笳在何处?半夜起边声。
戴叔伦《关山月》
②江上亦秋色, 火云终不移。
巫山犹锦树,南国且黄鹂。
杜甫《复愁》
③荒鸡隔水啼,汗马逐风嘶。
终日随征旆,何时罢鼓鼙?
令狐楚《从军词》
以上三首五绝,①为首联对仗,②为尾联对仗,③为首联尾联都对仗。以下是三首七绝:
①洛桥晴影覆江船,羌笛秋声湿塞烟。
闲想习池公宴罢, 水蒲风絮夕阳天。
薛能《折杨柳》
②巴东船舫上巴西, 波面风生雨脚齐。
水蓼冷花红蔟蔟,江蓠湿叶碧萋萋。
白居易《竹枝》
③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柳中庸《征人怨》
①是首联为对仗,②是尾联为对仗,③是首尾两联均为对仗。
五言、七言绝句各有四种基本句式。这四种基本句式轮流充当首句,便构成绝句对仗的全部平仄组合情况。列举如下:
五绝对仗四种平仄组合形态(原型形态,未作变通):
(1)仄仄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见五绝例③尾联)
(2)平平平仄仄 仄仄仄平平(见五绝例②尾联)
(3)平平仄仄平 仄仄仄平平(见五绝例③首联)
(4)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见五绝例①首联)
七绝对仗四种平仄组合形态(原型形态,未作变通):
(1)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见七绝例③尾联)
(2)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见七绝例②尾联)
(3)仄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仄仄仄平平(见七绝例③首联)
(4)平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见七绝例①首联)
绝句对仗的平仄组合可归结为两种形式:
第一式,上下句的句末字为“出仄对平”的,其句中双数字平仄相间,句间双数字平仄相反。
第二式,上下句的句末字为“出平对平”的,其句中双数字平仄相间,句间双数字平仄相反。
绝句对仗的平仄还有一些拗救形式。先看五言的,带括号的为拗字,带横线的为救字:
①同仄拗救式。权德舆《玉台体》:“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平)
②同平拗救式。王维《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
③孤平拗救式。苏颋《汾上惊秋》:“帆冒新秋雨,鼓传微浪风”(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
再看七言的,带括号的为拗字,带横线的为救字:
①同仄拗救式。杜牧《登九峰楼》:“牛歌鱼笛山月上,鹭渚鹙梁溪日斜”(平平平仄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
②同平拗救式。白居易《早春忆游南庄》:“美景难忘竹廊下,好风争奈柳桥头”(仄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
③孤平拗救式。李商隐《送崔珏往西川》:“一条雪浪吼巫峡,千里火云烧益州”(仄平仄仄仄平仄,平仄[仄]平平仄平)。
普通对联的平仄组合跟绝句对仗平仄组合的第一种相同,即句末字“出仄对平”,而句中双数字平仄相间,句间双数字平仄相反。有些对联出现“出平对平”或拗救形式,这应该属于从绝句直接移植过来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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