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接受过我们指导的老年朋友,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其中也涉及近来围绕一得客的博文学绝句的话题。我们请求与会者之一复述他们谈论的学诗心得,大体如下:
甲:我年轻时喜欢读古诗词。每逢生活境况切合某些诗词名句,相关的句子便会冲口而出。但一直没有条件专门去学习它。退役后想找个精神寄托,买了一些讲解诗词格律的书看,但被一个接一个的格式吓倒了,平仄格式加起来上百句,我根本记不住。曾经断定自己不是学诗的料子,后来有了一得师的指点才恢复了信心。原来掌握五绝格式只要记住a1、a2、b1、b2四种句式便得。实际上又只要记住a1“仄仄平平仄”,和b1“平平仄仄平”便得。因为a1“仄仄平平仄”通过句末的“仄”与句中的“平”换位,就演变出a2“仄仄仄平平”;b1“平平仄仄平”通过句末的“仄”与句中的“平”换位,就演变出b2“平平平仄仄”。掌握七绝格式也离不开这四种句式,只是每种的前头添加与其后形成交替的“平平”或“仄仄”罢了。
乙:甲的意见也正是我想说的,我跟他很有同感。按一得师的巧学,平仄格式的结构材料很简单,平仄格式的结构方法也不复杂。只要记住后句与前句,在句中双数字的平仄是先相反后相同,在句脚的平仄是先平声后仄声,就可把任何格式逐句推导出来了。我还未清楚律诗的格式如何,但根据一得师的提示,似乎律诗不过是绝句的量的增加,在绝句的基础上用同样的材料和方法再推出四句便成为律诗。不过我的困难在于分辨诗句的实际平仄不熟练,我这个老会计几十年同数字打交道,对文字较生疏,往往需要逐字去拼读、去辨调,再套上平仄,慢得很。有时还觉得该平该仄把握不大,要查字典。
丙:我跟乙兄正好相反。我一直在机关搞文秘工作,数字使我抗拒,文字还算内行。难得今天有兴致,我们互相帮助,把一得师要求掌握的论证绝句的本领演练一下好吗?
甲、乙齐声附和。
丙:李白写过一首叫做《劳劳亭》的五绝。诗曰:“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此诗的第一句,按实际字音应该是“平仄平平仄”,你们说它是属于哪种句式?
乙:五绝的四种句式中好像没有这种句式呀?
甲:怎么没有!这是实际句式,它的原型句式就是“仄仄平平仄”,第一字改仄为平,变通了。
乙: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作为结构材料的原型句式,它的单数字是保持不变的;而作为具体作品的实际句式,它的单数字(句末字除外)是可以变通的。应该善于透过实际句式看到原型句式。当我知道首句为“仄仄平平仄”,自然就知道次句的平仄,次句的句中双数字必定与前相反,句脚必定平声,即次句必定是“平平仄仄平”。“劳劳送客亭”就是“平平仄仄平”嘛!
甲:我来接下去。第三句句中双数字必定与前相同,句脚必定仄声,即第三句必定是“平平平仄仄”。
乙:有问题。“春风知别苦”的“别”普通话念阳平,是个平声字,应该是“平平平平仄”啊!
丙;“别”字处在双数字位置,该位置要求必用仄声,作者李白不可能出错。很可能这是个“古入今平”的字。这一句理解作“平平平仄仄”应该不成问题。第四句我续下去,第四句句中双数字必定与前相反,句脚必定平声,即第四句必定是“仄仄仄平平”。“不遣柳条青”正是这样的平仄组合。李白这四句诗大概可以断定它是五绝,并且是按五绝首句仄起不入韵式写成的。
甲:这首诗首句为“仄仄平平仄”,就说它是按五绝首句“仄仄平平仄”式,不是更省事吗?
丙:甲兄又善忘了。一得师在博文里不是说过“首句仄起不入韵”这个命名是来自“仄仄平平仄”的吗?“仄起”即第一个停顿是“仄”(以双数字为准,包括“仄仄”和“平仄”,都属“仄起”),“不入韵”即最后一顿为“仄”(入韵为平)。前一顿“仄仄”后一顿“仄”,中间一顿虽然没有明说,按照平仄交替的原则也不难推断中间必定是“平平”了。所以称作“首句仄起不入韵”,也等于说它首句是“仄仄平平仄”。格式的名称不用专门去记,一看句式的首尾两顿便可“翻译”出来,可算“见名字而知句式”。
甲:你学得太好了,简直可以给老师当助教。论证一首作品为真绝句,我们尝试过了。前几天看报抄下一首诗,七言四句,很像七绝。但我分辨诗句的实际平仄不熟练,至今尚未弄清它是否七绝。诗曰:“十有九官堪白眼,百无一士有丹心。赏心亭下纵然过,懒拍栏杆懒登临。”
丙:甲兄太谦了。大家都是“彼此彼此”。你抄下的七言四句念起来很顺口,的确似七绝。但不能凭感觉下结论。第一句“十有九官堪白眼”实际平仄是“仄仄仄平平仄仄”,第三字算它变通,那么原型句式应该是“仄仄平平平仄仄”吧。以此为首句的七绝,其次句的平仄,句中双数字必定与前相反,句脚必定平声,即次句必定是“平平仄仄仄平平”。次句为“百无一士有丹心”,实际平仄是“仄平仄仄仄平平”,第一字原型为”平“,实际为”仄“,应属变通所致,实际平仄符合格式要求。以此为次句的七绝,它的第三句的平仄,句中双数字必定与前相同,句脚必定仄声,即第三句必定是“平平仄仄平平仄”。第三句为“赏心亭下纵然过”,实际平仄是“仄平平仄仄平仄”,两相比对,一、三、五字应属变通,符合原型格式规定的双数字和句末字不变的要求。以此为第三句的七绝,它的第四句的平仄,句中双数字必定与前相反,句脚必定平声,即第四句必定是“仄仄平平仄仄平”。第四句为“懒拍栏杆懒登临”,实际平仄是“仄仄平平仄平平”,两相比对,第六字原型是“仄”,实际是“平”。此字属双数字,不许改动,否则不合七绝要求。可见,这七言四句尚有一字之差,不能称之为七绝。若想成为七绝就要把第四句的第六字由平声字改为仄声字。
甲:丙兄分析得真好,佩服。我读字音,只想到字音里的意义,未能很快意识到平仄。在读懂字音的平仄方面,我要补补课才行。
乙:一得师用新角度看所谓犯孤平、犯三平,也使我对一些诗作的创新举措有了包容的态度。记得有人议论五绝《赠博鳌亚洲论坛》:“万泉气象新,水阔晚风纯。四海群贤聚,博鳌更喜人。”以及七绝《题仙人洞照》“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他们认为五绝犯了孤平,七绝犯了三平。当时我觉得这些人蛮有道理。现在则感到自己太过孤陋寡闻,而且有点食古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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