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继红,微信名橙子红了,籍贯天门岳口,银行人。闲时看书码字、养花种草、描花绣朵、健身烹饪。爱好广而不精,喜欢与灵魂有趣的人交往,分享生活中的小确幸。
驾照是怎样炼成的
序言
曾几何时,会驾车像当年会骑自行车一样家常便饭了。拥有一本驾照成了白领阶层、时髦人士、准大学生、甚至“被啃老族”的标配——退休后再上岗,接送孙子用,否则在将来的“四二一型”家庭中将失去存在感。有那么一天,听说油价跌破七字头,车价打至八五折了,又听说考驾照还要涨价,考试科目要改、难度要加,B照考试权限要上收……凡此种种,汇成一句话:甭管有用无用,迟考不如早考,心动不如行动!我临近退休的朋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报名的,两年过去,教练说再不约考,就要加钱了,她才夙兴夜寐,终于成功在望。
之一:报名
报名不就是交钱吗?没那么简单。到公安还是私营驾校报名?交多少钱划算?报白班还是晚班还是深夜班?报一般班还是特殊班?都大有讲究。如前所叙,强大的需求催生了雨后春笋一般众多的驾校,师资力量也稂莠不齐,对学员的要求也宽严不一,收费标准更是五花八门。就是同一所驾校,是校长还是教练带来的,是亲戚还是朋友关系,是直系还是转折亲,收费也是略有区别的,市场经济嘛,保不定你托了熟人交了三千五出来,另一熟人会说我才交的二千六。花钱事小,面子体大,先给你添个堵,所以千万别到处瞎打听。就别说普通班、标准班、VIP班和贵族班的差别了,那是三千和三万,天上和人间的差别。
当然,钱是钱,货是货,普通班得自己按时赶到指定地点,由校方安排时段、每班学员人数无上限,用老爷车练手艺;报VIP班则有专车定点接送,练习时段自己选择,用新款国产名车练习;报贵族班,则享受上门接送,学员自己决定今天练还是不练,练多久参加考试,一对一专职教练,高级进口轿车陪练。就有网友晒出被安排在晚上10点至凌晨2点练车的悲催视频,好一段励志佳话。总体情况就是这样子,得根据自身情况掂量着办。
之二:理论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晓得交通规则就别想上道混,这是原则问题,倒也无人提出异议。薄薄的一本教材,售价20元,里边规则因地域而小有差别,总体大同小异,重题错漏之处颇多,切勿大惊小怪。我在机关工作时,常有同事突然在我面前立正,伸出一只手臂向我勾手指,或者两臂伸直,左手推、右手招如此种种,然后笑眯眯地考我是什么意思,或者干脆问我哪种违章行为罚款多少。久而久之,我“被学习”至一定段位,到家中老少考照时,我已能很像回事,指点对答如流了。
当然,理论好不等于实践好,反之亦然。我亲戚考科一时,众人皆全力以赴,唯独他端坐不动。考官问:“怎么不做?”答:“没纸没笔!”考官道:“点鼠标呀!”我亲戚答:“在哪里点?”考官终于发怒:“电脑都不会开,还想开车?滚!”于是滚了。说明一下:我亲戚年逾六十,大字不识几个,捏锄头把的手也握方向盘,驾龄总在二十年以上,只要有轱辘的,独轮至八轮的,都能玩转,这次是想遵纪守法、规范规范了。
还没拿照又想入手的,教你一个乖:教材买也好,不买也行了,一定要上网多做模拟题,就按你的常识判断对错,比如山道会车,肯定靠山体的停车让行、靠悬崖一侧的先行,人家危险些嘛。错题当场弄清楚为什么,不出十套题,包你轻松过90分没商量。当然,记性不好的除外。
之三:实践
学车最无趣的环节,莫过于移库了。晃悠悠慢腾腾,压根儿找不到开车的感觉。中国式教育,总是先苦后甜式,如私塾发萌,开讲之前,总是毫无道理的死记硬背,许多天资聪明但吃苦不起的孩子就此放弃,终不能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或者如一辈子辛辛苦苦,到老才攒得一套住房,不让人看到希望与光明。有位教练教他的女友,自然比教别人更尽心又投入,跟一个老笑话中说的一样,“倒倒倒……倒不得了”,幸亏速度不快,只擦了个软组织挫伤。我有位朋友当年学车,一坐进驾驶室就犯困,叫开车窗他开后备箱,叫拨灯他开雨刮器,越催越慢再催熄火,还有两天要考试了,还一点普都没有,跟我说想放弃。我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找乡下亲戚借一辆破车,再借一个打禾场,自己画几条线,一个人练上一整天。没有了教练的呵斥,此人居然豁然贯通,技艺突飞猛进。
最叫人有心理阴影的是,不同的教练,教授方法也许有别,却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脾气绝对火暴,动不动就训斥个没完,管你是谁。有的教练则会看菩萨点颜料,把“因人而异”发挥到极致。我朋友说有一次教练讲要点,非常熟练的一口气说完,中途都不带换气的。我朋友问: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能不能慢点说或者重复一遍?这下把教练的话匣子打翻了:都像你还怎么教?交了这么一点钱,还想开小灶?两年报名费都涨过几次了,要重复教要补钱!下周必须约考……吧啦吧啦一大堆就是不讲学员想听的。但是年轻的美女学员说:教练您吓着我了!您能不能耐心一点说话?教练立马换一副温柔的面孔,用甜得滴蜜的声音说:没明白沙?来来,手放在我手心里,我告诉你找感觉,这样是不是好些?
我向往的学车模式,是把离合、刹车、油门、档位、仪表盘这些东西的位置搞搞清楚,先开着车在旷野上驰骋,再学避开障碍,停到指定地点和方向,最后才是倒腾移挪。以我自己的设计,一周到半个月应该足够了。如今人多地方窄,我这种想法只能存在心里,除非到塔克拉玛干去学。
场考的几个项目都是常用技能,不必多说。路考单边桥,起伏路,S路,90度转弯,行车中也会遇到,掌握为上;百米换档、连续障碍、高速过限高限宽门,似乎于才考过的《交通规则》还有冲突之处,听说某些很折腾人的项目已经取消。尽管考生怨声载道,奈何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正因其难,考照便成为驾校和考试中心的富矿区和价值洼地。
考生通过率与教练薪酬挂钩的驾校,教练一般很尽职,会教你一些“必杀技”,如“左边出现一个开满黄月季的小花坛时,向右打死方向盘”,或者“车头压过前方路面一个大红油漆点子时踩刹车”,如此种种。要得到这些特殊的关照,就必须支付额外的费用。教练得到额外的费用,会提供特殊的服务,如以30元/人次的价格,得到参观考场,看那些黄月季和红油漆点子位置的机会。我故意问:要是那些月季开败了,或者油漆点子被擦干净了呢?人答:再找别的参照物呗,他们有的是办法。
对于那些十多人一组、被安排在盛夏正午练车、一个个都晒成非洲人的暑期学生班的少男少女们来说,人年轻聪明、接受能力强是他们的优势,但每人每天在大太阳或暴风雨中等待五、六个小时,只轮到摸方向盘一刻钟,只一个星期就必须考试,而他们又心地相对纯洁不懂得侍候教练,经常因老爷车没油了、抛锚了等原因而白等半天,要想一次通过考试,就近乎天方夜谭了,除非有些基础的。还好教练会及时点拨他们,每人另交多少不等的通关费用,一切由教练代为打理就是。有的孩子在时间上耽误不起,一般会听从建议;有的孩子仗着年轻气盛,大不了一周后再考一次,也比走旁门左道节省又学得扎实。
有段时间,由公务人员、事业单位和某些国企职员组成的班,是教练们最乐意带的。这些班的学员整体素质高,最是尊师重教,又慷慨大方,有的几天下来,就能与教练称兄道弟,有烟同抽、有酒同喝(练习结束后),普通班也享受教练“顺道”接送之待遇了。尤其练路时,哪位学员某地有亲友落脚,就开去哪里练,正儿八经的野外训练,效果肯定比在训练场上练习的孩子们强。学员们又爱相互攀比,一个比一个亲戚远,一个比一个豪气冲天,抽烟、吃饭、加油、土特产,全包了,教练就更加卖力教,同时也希望这些学员永远不要毕业(心里想想呗,不敢的)。
提心吊胆、全力以赴地练完规定动作、练完约定时间,要考试了,绝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没底。有一段时间,某市考试中心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临时抽签分组考试,每组五人必落选一个。据说有这个规定,是因为通过率太高,被上级主管部门认定,有作弊培养马路杀手的嫌疑。上级不知道,其实本地人天赋异禀,就有这么牛。而这一规定,反过来极大地推动了“通关”业务的兴旺——学得不好的自不消说,学得好的怕枉做了那“五分之一”。好在这一规定据说有失公允,又取消了。
曾问一位没有“关系”的有照族,那个小本本到底花了多少钱。他沉吟片刻,说一半对一半,每日烟钱、矿泉水费、空调费、请教练吃饭均摊、看考场、场考两次才过的补考费、路考通关费,领照入会费,又是报名费的数目了。到底多少他没说,只说给个车他,还不敢独自开到人多的地方去。有一点是额外的收获:一同学车的那几个人,早成了铁哥们,从此走动呢。
尾声
有位仁兄,工作单位与住所相距二十来米。本本到手后,每日心痒难耐,终于喜提新车后的头一个月,每日一大早站在小区门口,逮住一个人就问:您要出去买菜不?您要送小孩上学不?您想去哪,我送您?我朋友单位的一位领导,驾照练成后,每日强拉同事去“下乡调研”,同事们都以各种由头婉拒,最后以职务之便安排我朋友这个不明真相的人陪同,车回单位企稳时,两人都长舒一口气。很多人考照买车后,苦无用处,现在都当宠物养着,每日下班后,都会去看望它,隔三差五揭开防护罩重新擦拭一遍,以慰考照的辛苦。这些都是后话。
炼成那个一百二十八开纸片片的小本本,不容易呢。不过相对于以后漫长的自由行车权,还是很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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