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与狂似乎有着某种不可割舍的关系。书法狂人比比皆是,我们可以随意列举出一些不同时代的书法人关于狂的事例。
之一,虞和《论书表》记载有王献之不服其父王羲之的言论:谢安问王献之,你的字同你父亲的比较,谁个更好?王献之说,当然是我的更好。谢安又说,世人并不这样认为。王献之回答,世人哪里知道?
之二,我们看看唐代书家“颠张醉素”。张旭“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也”。怀素本是出家之人,他常常无视空门清规戒律,豪饮成性,大醉之后挥毫作书,“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能进入“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如”的境界。
之三,明末清初王铎也说:“予学书三十年,鲜遇知己,每有知稀之叹。世无伯牙也,即有伯牙也无子期……安得知己,旦暮遇之乎?”
之四,康有为称,古今书法家,以东坡为最劣,不知用笔。并说,如果东坡从其学书,则要先打手心四十下。
例子不用多举,举多了累赘。
所谓狂,是指人们对自己的言行不加掩饰,其举动超越常理。在通常人眼里,狂就是自己对自己的评价高出世人的判断,自己对自己的估计超出世人的预想。它是一种自负,也是一种自信;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也是一种心性的张扬。有人因狂误事,有人也因狂自得。
狂不一定就是好事,因为狂,容易剑走偏锋,要使其恰到好处,又不好把握,弄不好就成了粗疏与鄙俗。比如,曾有人言“天下文章数浙江,浙江文章数钱塘,钱塘文章数家兄,家兄向我学文章”,这样的自诩,应该说只是流于“表扬与自我表扬”的简单层面,算不得真正的狂。再则,一不留神又容易走入“妄”的误区,也就是“坐着火车上月球”的那种。这其中缺乏与现实挂钩的环节,狂过头了。有时,不小心又容易陷入“痞”的误区。文坛中,曾有人以《我是流氓我怕谁》《我是你爸爸》为题作文。初看,这似乎可以称作狂,但细想一下,这又不是狂,因为他使狂变了味,尽显痞气与匪气。其中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蛮横。狂好说不好做,狂人的狂举率意天成,能够一步到位。而那些没有狂的本性,却欲学狂者,多半只能装,多半会走样,甚至会弄巧成拙。学习书法何尝不是这样?唐代以降该有多少人学“颠张醉素”?但你骨子里没有他们那种狂气,如何能写出狂来?真是没有办法。
狂也不一定就是坏事,人无狂就像大海无波,不免沉闷了一些。人有时也需要狂,因为狂是一种放达,是一种气势,更是一种浪漫。不信你看李白,他能写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之诗,他能做出“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之事,这种狂劲具有万夫不夺之气,你能不叹服?他能凭借自身的才华,狂出品味来,狂得淋漓尽致,狂得令人拍案叫绝。
狂有狂的境界,关键是看你能否担当得起,能否狂到令人信服的份上。狂要不着痕迹,使之变为个人志气的自然流露,个人才气的自然外化。今人吴冠中说,自己本来在绘画之外的领域可以取得更大的成功,从事绘画艺术也很无奈,因此有“我负丹青,丹青负我”的感叹。这似乎也有那么几分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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