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于正的名字开始见诸报端。当时《荆轲传奇》正在央视八套播出,编剧之一于正宣布就署名权状告香港导演李惠民和出品方。在于正的叙述中,署名编剧的孟蕊(李惠民太太)和王秋雨并未真正参与编写,而他的名字被压在片尾不起眼角落“是一种侮辱”。这起纠纷让于正与领自己入行的恩师李惠民反目,也被编剧王秋雨批驳“炒作”。值得注意的是,当时这桩纠纷已经盖过了剧集本身受关注的程度,虽然有新晋金像影帝刘烨坐镇,但《荆轲传奇》在当年收视不佳,于正认为该剧“太深刻,费脑子,失败!”这也开启了他“收视率第一”的创作方法论。
眼下,于正编剧、制作的古装剧《美人制造》正在湖南卫视以每周两集的频率播出。这十年间,中国的电视剧市场经历了诸多变化,风口浪尖的人物也几经洗牌,但没有变化的是——于正依然处于争议的中心,他的每一部作品、每一条新闻几乎都伴随着口水而来。《美人制造》的宣传期离“琼瑶起诉抄袭事件”已经有一段时间,在接受凤凰娱乐的专访前,工作人员特意和记者打招呼,不要再问琼瑶的事了。其实,琼瑶两个字原本就不在提纲之内,对于常年围绕着于正的争议来说,这不过是其中的一桩。谈到一路来的非议,于正明显不像两年前那般表现得掏心掏肺,他不再说曾经想自杀的话,也不提曾去看心理医生的事。他甚至自嘲:有一天没人关注我了,没人骂我了,我会不会更失落。
于正的争议不仅仅来自他的作品,在以往形形色色的报道中,他与林心如、戴娇倩翻脸,被沈泰掌掴,合作过的人放言“老死不相往来”……但于正不承认这些事,他一再表示“在娱乐圈人缘好得不得了”,真正翻脸的只有一个,并且不后悔,“你一个过气的演员,我帮你咸鱼翻身,说你几句怎么了。”
关于未来,于正希望自己在40岁以后,能得到所有人尊敬,理由是“一生那么辛苦为人类奉献娱乐事业”,他还希望写一个自传的剧本,以停止世人妄加的猜测。于正说,我已经把我的一生想得很透了。
凤凰娱乐:你最早开始对这个圈子产生兴趣是什么时候?
于正:很小很小,我小时候看杨佩佩的戏就很喜欢演艺圈了。6、7岁的时候,就很向往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当时没有想好,做演员也想过,幕后也想过,写剧本等都想过,我觉得我天生是为这一行而生的。我对故事特别敏锐,我们这一代人小时候经常有追星的,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过。哪怕没有一个明星的戏,只要故事好看,我就能看下去,我追逐的是故事本身,比如别人说这个小说好看,我觉得不好看就是不好看,但我喜欢一个小说,我会把这个作者所有的小说都买来看一遍。
凤凰娱乐:最开始是接触表演?
于正:对,我是表演系毕业的。因为演的不太好,我紧张,所以老师不太喜欢。后来遇见李惠民导演,他找我做编剧,在写剧本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喜欢精神世界的东西,而不喜欢外在的、自己去演,所以就改行做一个编剧。
凤凰娱乐:刚转来做编剧那几年是什么状态?
于正:其实我回想一下,我一直就很苦。我现在跟当年比起来,从自主权上、精神上自由了,不像以前要管着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一口饱饭,钱拿不到,就是为这些烦恼,现在没有了。就现在来说,苦和乐差别就是钱多赚了一点,但是我也没有时间去花。
凤凰娱乐:你是从小就渴望被关注的人吗?
于正:也许是,我指的是也许,因为我小时候很孤僻,我不太愿意跟人接触。小孩都很喜欢父母抱啊、亲啊,但我不太喜欢别人亲密的接触自己,我喜欢一个人坐在那儿看一本书就可以了。但做了电视剧以后,我性格有很大转变,你对我这个人的关注和对我戏的关注,感觉是不一样的,我宁可你喜欢这部戏,你不喜欢我这个人没有关系。比如有人说于正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戏还挺好看的,我还觉得挺开心的;但如果有人说,挺喜欢我这个人,但是不喜欢我的作品,我反而觉得不舒服。
凤凰娱乐:什么时候开始有成名的感觉?
于正:始终没有,到现在都没有。
凤凰娱乐:真的?
于正:实话实说真没有成名的感觉。我比较后知后觉,《宫》火了,我只觉得杨幂、冯绍峰火了,我没觉得我火了。
凤凰娱乐:每次你新剧出来,当得知收视率很高那一刻,什么感觉?
于正: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所有的成绩都是过去式,它不给你留下来,它只能够告诉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是值得的,就这样子而已。
凤凰娱乐:创作时,如何判断接下来荧屏流行什么?
于正:其实我觉得任何流行它只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每五年六年你就会发现流行趋势在改变,我现在在想如果我写一个非常好看的故事,价值观又比较新,那么这个东西肯定就比较流行。因为我觉得故事,反正大千世界没什么新鲜事,你得慢慢捕捉,但人物的性格一定是越新越好,这是永远的。说白一点,教你一个方法,《红楼梦》看过吧,《甄嬛传》也看过吧,其实他们是一个东西来的。《红楼梦》林黛玉进贾府看到形形色色的东西,就像甄嬛进皇宫看到的一样,包括和《回家的诱惑》女主角怎么进出豪门也差不多,但价值观是不一样的,林黛玉的性格跟甄嬛不一样。其实故事几百年来是不会变的,有趣的就是价值观和人的性格。所以你在戏里面捕捉到最有趣的人物,这个戏就成功一半,这是我一向抓住的点。像当时《陆贞传奇》,张巍老师剧本拿过来我们给他提意见,希望做成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就现在流行的一种感觉。这就是目前为止我判断一个项目的敏锐度,从这里来的。
凤凰娱乐:你的作品有很多女性视角的东西,这跟你的成长经历有关吗,比如说身边女性朋友更多?
于正:没有任何关联。你发现一个特点没有,所有女作者写男生的书写得很好。举个例子,女作者写言情小说总是一个女生一大堆男人,但我的每部电视剧都是一个男人和一大堆女人。看自己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但是你看别人是看得非常清楚的,尤其是男人写女人和女人写男人,永远比同性互写要来得精彩。
凤凰娱乐:怎么看收视高、口碑差这件事?
于正:我不在意,因为已经习惯了。你不是人民币,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任何新事物出来都会受到抨击,哪怕蒸汽机等对人类有改革的东西,一出来还是被所有人抨击的,你知道吗,包括挂钟也是。但过了几年以后,时代验证它是正确的时候它就被留下来。闯过来就好了,我不想稳中求胜,就是稳也代表着我未来会被淘汰。假如说我不受争议我不做最新的东西,我做很稳的东西,那我现在可能过得很好,但未来我会被淘汰,我必须不断地奔跑,才能保证我一直在最顶尖、最新潮、最被人喜欢的地方。
凤凰娱乐:你觉得你这些年的作品,在传递什么样的价值观?
于正:就是正能量。我觉得正确的价值观就是人要有自己坚定的信念,对未来有美好的憧憬,可以为这个憧憬去努力。比如以前说百事孝为先,传递的价值观就是父母哪怕说错了你也得忍,但现在不是了,我觉得父母说错你就得给他顶,告诉他这是不对的,我得按照我的想法走,这是价值观的更新。一些东西我就应该认命了?我不这么认为,我要从命里面闯过去,我觉得我本身就是一个每天在励志的、一个新的价值观的呈现。你说多少人在骂我,我难道因为被你们骂,就得像阮玲玉一样服毒自杀吗,不可能的。你骂我,我就是不死,我气死你们。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在留言骂吗,都是小孩、有闲余时间的人,他每天都在网上留言,生活肯定过得不如你,因为没有你努力,那你会因为这个人的嫉妒和不舒服去干嘛呢?我觉得只有不断把想法做到更好,把自己的故事想到最好,那就够了,至于怎么体现价值观就需要你努力,我的人生别的没有,就是在不断的奔跑中,停下来就被别人超越,所以我要不断地奔跑,这就是我传递的每一个戏的价值观。
凤凰娱乐:每次反对的声音出现时,你似乎很快就出来面对?
于正:对,因为任何事情都不能逃避,必须去面对,但是当然不包括帮别人炒作在内。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告诉我自己,你得更努力,不能掉下去,在这个时候如果因为别人不好的声音,你掉下去,所有人都会看你笑话,我觉得这些声音都在催促着我更快写剧本。我告诉你我既没有成名的感觉,也没有觉得那些人能够打倒我。
凤凰娱乐:内心深处曾有过受伤的感觉吗?
于正:有,经常会受伤,但马上发一顿脾气就完了,我不会纠葛很久,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我特别受伤。我跟你讲,像前年有人借我炒作,沈泰打人事件,我其实挺难受的,因为是无中生有的东西,忽然之间被一个信任的人这样弄了一下,关键是你对他还有恩,给过他机会,生活中大家没有什么交集的,去弄这样一个东西特别没有意思。但是到了琼瑶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很坦然了,一点都不激动,没有的事,我为什么要为这个没有的事去激动呢?我还好,真的还好。
凤凰娱乐:你有鼓励自己的人生格言吗?
于正:习惯之后,你会慢慢懂得享受躺枪的乐趣。好多明星都是这么走过来的,被骂过来,可能哪一天有人不关注我了,甚至有人不骂我了,我会不会更失落?我有的时候会这么想。
凤凰娱乐:当外界出现这么多反对的声音时,你有没有找过自己的原因?
于正:经常会反省,但是反省完以后我更坚定了,因为我觉得我真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第一,我写的东西都很正能量;第二,我也一直在扶持新人,从来没有很自私的要去挣钱;第三,我每年都在做慈善,我也没有说为富不仁;第四,我每年拍三部戏,我养活上千人,我在做很大的功德;第五,我觉得只要合上这个微博,只要不看,我都是一个万人敬仰的人,我到哪里都被人包围的,奖也无数,拿了无数的奖励,你说除了微博之外,哪里还有反对我的声音,没有,我看不到的。
凤凰娱乐:你与很多合作过的人都翻脸了,是不是真的?
于正:只有一个,很多的其实私交都挺好的。大家说我跟佟丽雅不和,我待会儿给你听听微信,每个都很好,与杨幂私交好得不得了,马上要合作了,我跟谁都没有私交不好,我私交不好我每部戏那么多明星不要钱来捧场,我在娱乐圈里面人缘好得不得了,《美人制造》多少大明星来,《神雕峡侣》多少一线明星来。只有一个,我觉得我多年以后再想,也没有对不起这个人,你一个过气的演员,我用自己所有的钱来帮你咸鱼翻身了,即使有什么误会,我说你几句难道我说错了?你用得着雇那么多水军来攻击我吗,没有必要。因为大家同样职能都是制片人,可能变成竞争对手,但我觉得我没有对不起这个人,咸鱼翻身是因为于正,你永远逃避不了这一点。
凤凰娱乐:高希希的《陆贞传奇》找你时,你提了两个条件,一是不允许他干涉你任何措施,二是他不能署艺术总监或监制的名。
于正:当然了,我做的工作必须承认是我做的,你只是投资方老板肯定只能打出品人,整个过程中你没有参与任何东西,我当然不允许你管任何东西了,因为你只是老板,你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做。我做的工作必须是我的,别人做的工作就必须是别人的,我所有的工作职能我要在这个戏里面体现,但不是我的工作职能也不行。前段时间有一个戏打了我的名字,我当然闹得很大了,没有闹到媒体上,最后他们还是去掉了,因为我没有做,我只是给你提一个意见而已,我的艺人来参加你的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很排斥,你知道吗。
凤凰娱乐:这些负面话题和争议,会不会也变成了你营销的方式或手段?
于正:没有,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因为我不需要用这个营销。我营销最好的手段就是我的故事,说句心理话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炒作高手,我很想拥有一支水军团队,但是至今还不知道去那里找,每天都跟我的宣传团队抱怨,咱们家怎么没有水军呢?
凤凰娱乐:你和郭敬明有点像,都喜欢用俊男美女,有高收视、好票房但也要承担争议。
于正:我觉得他挺优秀的。没看他的东西之前,就像别人对我有误解一样,我也对他有一些不好的想法,但看了电影以后,觉得绝对没有别人所说的那么差,他还是非常会讲故事的一个人,我看不出媒体所说的那些缺点。我觉得作为一个电影和电视剧创作人,最好就是把故事讲好,观众喜欢去消费,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他的小说我看过,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小时代》我看了电影有一些没有看明白,才去看了小说,我觉得挺好,能够把一个很崭新的价值观带出来。当然奢侈的这些东西,我并不是很赞同,但人家价值观也没有错,最后把这些不好的东西一把火烧掉了,所以我觉得他是很厉害、很不错的一个人,很有能量的一个人。
凤凰娱乐:新演员演你的戏必须具备什么素质?
于正:不能老说自己要演男一号或者女一号,我很讨厌这样的话,什么角色都能演,并不是为了成名而演戏,而是为了热爱而演戏的。
凤凰娱乐:你是那种会骂艺人的老板吗?
于正:没有,其实从来没有骂过艺人,我挺溺爱他们的。你看我们家为什么艺人签的少,都要跟我合作好多部我才签下来,要观察他的人品和其他东西。我希望艺人有一个很好的规划,我之前做艺人也有做得不是很成功的,比如说有一个艺人你把他做起来了,他离开你以后就往下掉了。我希望我们家每一个艺人都可高可低可圆可棱,他在于正这里很火,离开于正依然很火。所以我一直很喜欢杨幂和冯绍峰,因为他们在我这里,我教给他们一个正确的观念,他们一直在应用。
凤凰娱乐:袁姗姗滚出娱乐圈这个话题最火的时候,你有没有单独跟她聊过?
于正:其实没有。因为她很受不了,很崩溃,我只会跟她说,受不了就别当艺人了,其他没有说什么。姗姗这一块儿,其实我失控过一次,我生气的并不是说别人骂她,而是她受不了,我觉得她怎么可以受不了,这比较让我失控。但是后来我觉得她也很快过去了,我觉得她的未来很好,不需要我去替她操心。
凤凰娱乐:什么样的演员是你一定不会合作的?
于正:第一,她如果上来就告诉我,于老师我不演反派或者除了女一号不演,这种演员我非常讨厌;第二,就是巴结得太厉害的,每天都给你送东西,老是约见面,我特别讨厌;第三,就是不会察言观色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想用你,你还老是眼巴巴跟着跑的那种人;还有就是演戏不认真,老迟到早退的。
凤凰娱乐:说几个你比较欣赏的艺人?
于正:杨幂、佟丽雅、赵丽颖、陈晓、冯绍峰,反正我做起来的艺人我自己都觉得挺棒的。我觉得我更喜欢新人多一点,就是刚刚红起来,我欣赏他们什么呢,就是即使有时你讲的话他们未必一时听进去,但隔了一两年之后他们忽然觉得非常对,而且把你当成他们的师长,能够经常跟你聊聊。当然,范冰冰肯定是了。
凤凰娱乐:在这个行业里面,你希望自己做到什么位置?
于正: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生活的愉快就好了,每天睡醒想着自己梦想中的故事能够完成,我能帮更多演员成名,让更多的人能够愉悦,做一些慈善的事情,就觉得很好了。40岁之前,我要的东西就是现在这种现状,40岁以后,我可能要尊敬,要所有人尊敬,因为我这一生那么辛苦去为人类奉献这样一个娱乐的事业,我希望还是要得到尊重。其实,我已经把我的一生想得很透了。
凤凰娱乐:以前的采访中你说过,你绝对绝对不会要后代,现在还是这样想吗?
于正:现在不了,我忽然觉得我要有一个后代,原先怎么说呢,我觉得我连我自己都照顾不好,我怎么照顾别人呢。现在可能,可能这两年就想要。
凤凰娱乐:你妈妈会催你?
于正:妈妈不催,妈妈非常开明,她说怎么样都好,开心就行。
凤凰娱乐:你想过有一天写一个类似自传的剧本吗?
于正:其实已经在写了,但是写到中间写不下去,就把它停了,怎么说呢,因为我觉得我还是不够客观。其实我希望我自己写自传是很客观的,并且说可以解剖自己的,不好的东西和好的东西都能写出来,但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客观。我觉得我到老年时一定能把自己剖析开来,与其让世人猜测,倒不如把自己整体解剖了。
凤凰娱乐:假如把它拍成影视剧,你会选谁来演你?
于正:演我,金世佳最合适了。 (金世佳:《美人制造》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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