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小城,虽地处东北,却也山清水秀。儿时的我便与山、水结下浓厚的感情。家乡的山不高,海拔大约二百多米,充其量只可谓丘陵,鸭绿江水从这些小山旁静静流过,缓缓地倾入黄海的怀抱。童年的生活在这山与水之间丰富起来,贫困的家境也得到山水的涵养。春季,在弥漫着泥土芬芳的山里,我和父亲采摘各种鲜嫩的野菜:野鸡脖子、小儿拳、牛膝盖、车前草……;夏季,在夹杂着阵阵鱼腥的江风中,我们用自制的小渔网从江中捞取鱼儿,家中的晚餐也因此丰盛起来;秋季,这是收获最多的季节,在落叶渐多的山里,我们可以摘到到红彤彤的山里红、辛辣的野胡椒,当然还有香甜的板栗;冬季,家乡的山和水对我们的餐桌不再有什么贡献了,然而,雪地里的跟头和砸在身上的雪球却也为我们带来阵阵欢笑。
上学以后,书包里的书不断的增多,连架在鼻子上的镜片也一圈圈的加厚了。我与山水的距离开始渐远,只有节假日空闲时才能和它们亲近一下。后来要到北京读书了。在兴奋和自豪的驱使下,我只身带着行李来到京城。家乡的山水离我远去了。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秋季,和同学相伴到香山看红叶。那绚丽红叶如红霞一般让我惊叹,却也勾起自己对家乡的山和水的思念。记得写给朋友的一封信中,我说“好想把咱们家乡的山搬来一座,北京没有那么俊秀的山。我真是思念家乡的山和水。”
大学一年之后,有机会到延庆集训。在乘车翻越八达岭时,我为那雄伟挺拔的峰峦所折服。望着车窗外闪过的层峦叠嶂,我从心里惊叹:这才是山!在人称“塞外小桂林”的龙庆峡,乘船荡漾在青山绿水之中,我又嗅到腥腥的水的气息。啊!原来北京也有真正的山和水,只是需要长途跋涉而已。于是我翻开地图,为自己选定了一个又一个目标:雾灵山、黑龙潭、雁栖湖……我要到山水之间寻觅那份浓浓的情思。竟然,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在十三陵植树,心里的喜悦简直要从眼角和嘴角溢出来了。清晨,我早早起床,为的是到溪水旁倾听那欢快的水流声和悦耳的鸟鸣声;白天,在山上,我更是尽情的感受那泥土和草本的芬芳;傍晚,怀抱着吉它,和着那徐徐的山风,我低声吟唱出自己对山水的热爱。辛苦的劳动丝毫没有削减我的欢欣,心里唯一遗憾的是一周时间太过短暂。
大学三年时,我很幸运地参加了学校组织地考查队到湖南,而从领略了南方山水的魅力。韶山的山水很秀丽,虽然不太雄壮,却孕育了毛泽东这样的杰出伟人。经过了长途颠簸,我们到了张家界。那里奇丽的山水,一下便使我迷失了自己,仿佛融化在清新绿意之中。四天的旅程里,伴着蒙蒙细雨,我们翻山越岭却丝毫不觉疲惫,在山间小路上一路播洒着欢歌笑语。我能深切体验到,周围山水在为自己不断输注着能量。
毕业之后,我又游历了南北各地,对山水的情感更加深刻。家乡的山水,京郊的山水,还有各地的山水,对于工作学习紧张的我来说更是一种精神兴奋剂。有时我也感到困惑,山水何以使我倍感振奋。恰巧,我的一位老师也有同样的嗜好,那就是对山的热爱。她的一句话让我似乎有些领悟。她说“站在沉寂的山里,感觉空气都是凝固的了”。我非常喜爱这句话。她概括了我所欲于表达,却又未曾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说出的感受。“凝固”是空间的静止,是时间的静止。然而,静中又蕴含着动。静的是山水,动的是我们的精神。在山水间,享受片刻宁静松弛的同时,也有一种蠢蠢欲动的能量孕育在胸中。
我爱恋山和水,但不迷恋山和水,就如同我热爱自己的家乡,却不愿被束缚在那可爱的小城里一样。我心里永远承载着家乡的山山水水。在疲惫无助的时候,用它驱除心中的烦恼,振奋自己的精神。为了心中的目标,为了那山,为了那水,而不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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