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辛亥革命那年出生,离我们而去已整整二十六个春秋了,但他留在儿身心上那爱的温热还在。
记得我刚要报名读书的那天,正在河塘与小伙伴们洗澡,父亲来到河塘边叫我随他上街报名读书,几个赤条条的伙伴看着父亲领走了我。
一路上,父亲鼓励我不要害怕,只要懂得一些诸如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会数一百以内的数等就行。
学校在影剧院兼大会堂的南边,濒临五图河。父亲把我领进一间坐西朝东的瓦房里,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女老师,她皮肤白嫩面容姣好,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扎着两根黑而粗的小辫子,我第一次听到那样有亲和力的声音,我回答了她提出的所有问题,顺利通过面试报上名了,后来上学认识她是侍英珊老师。
学校在街西头离家有几里路,村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镇小学读书,所以起先都是父亲送我去接我回。到我独立来去的时候,父亲过几天就会给几分钱给我买油条或糖、小脆饼吃,有时他会从教室门外托老师递给我白面小卷子,甚至还有卤汁猪头肉呢!
我小时候生病,都是父亲背我去医院看病。医院离家远,五十几岁的父亲背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实在是难为他了:走一段歇一段,我记得从家到黑大桥,靠着桥栏杆歇一会儿,再到采购站,到中心桥,到王大爹小店会买点吃的,到李克俭理发部,到城西到医院;回来也还是这样一站一站地背,蹲下来背我,站的时候还会打号子似的“嗨”一声。有时也会哄我下来走一小段路。
父亲常把我搂在怀里睡觉,平时说儿子靠心,天冷说儿子焐心。父亲就喜欢我帮他挠痒,挠的时候他常会做出夸张的表情,发出夸张的声音。我不喜欢,他却说舒服。
1982年秋的一天,正淅淅沥沥下着雨,临产的妻子肚子疼要生孩子,我不以为意,不知责任,朝妻笑了笑,披上雨衣就奔学校,是父亲冒雨上街请来接生婆。现在想来,我真是一个既浑又可恶的大傻瓜!儿奔生娘奔死,那么生死攸关竟然还去上课!?
1983年春家里盖房子,我又是忙于学校,以身为校长请假影响不好为由,硬是把责任推给七十几岁的父亲。他没有消停的时候,有时一天要跑几趟街,直腿去直腿来,忙的头上直冒热气。
1986年冬的一天,我正好在家复习备考,忽然听见父亲不停地哎呀声,我放下笔,大步跑到父母的屋里,看父亲端着碗准备吃饭,我问他刚才哪儿疼了?他说是右小腿,现在不疼了,我看这样就又回去看书学习。时间不大,父亲又喊了起来,我一听,连忙赶去,一问还像刚才症状,我怀疑是大病征兆,立刻用自行车带他去医院。医生量血压后诊断属脑血栓形成阶段,须立即住院治疗。我蹲下身子要背他去病房时,他还用力勒紧棉袍的大腰带要自己走。雄心怎能斗得病魔。我将他背到病房,刚理好被子要躺下,足见他的嘴歪了,话也说不清,血栓形成了。父亲背了我那么多回,这可只是我背父亲的唯一一次啊!
医生要我做好后事准备,我含着泪,难过地守在父亲的病床前,那时哥哥外出学习不在家,姐姐远在淮阴,妻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家照料卧床不起,将不久与人世的妈妈。一看昏迷中父亲的脸,我就难过地流下眼泪。他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醒,清醒时就啰哩不清地说,手朝床下指。我靠近他时才听明白:叫弄上大便脱下的棉裤带回家我洗,不要叫我妻洗!
1988年春,父亲临危的那几天,我和哥哥在他屋里加了一张床,兄弟俩轮流陪护他。我们坐着或站在他床前看着他,夜里亮着灯,不敢入睡,生怕他一下子走了不知道。每当我与他目光交接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时,心里就十分难受,只好用目光语言来问他要什么?他喉咙嘶哑发不出明显声音,只一个劲地摇头。我知道,是示意我不要下床,要我休息,他不需要什么!
父亲啊您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忘关心儿子!苍天哪!你作证,这就是父爱啊!
1988年5月2日早8:40,,父亲吮吸了最后一口人世间的新鲜空气,留下永恒的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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