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屋顶大概是世界上最热闹的屋顶,现在多数人已经不能理解为什么古人把这么多飞禽走兽放在我们的头上。
其实这种形式的出现,有一个明晰的发展过程。
起因是实用。
我在《中国人的屋顶,压着两千多年的巫术》一文中介绍了正脊两侧的正吻:螭吻。
中国屋顶除了正脊之外,硬山、歇山、悬山、庑殿式等屋顶上还有与正脊相交的垂脊,歇山顶等还有斜向屋角的戗脊(中国屋顶的类别详见《“不共戴天”的中国人》)。
这两种屋脊都从上而下呈斜形,脊顶面工艺相都用筒瓦封盖,筒瓦自上而下,一块连着一块成斜线排列,上面的筒瓦重量便依次压在下面筒瓦的身上,如此压力层层叠加传递,为了避免筒瓦最终下滑,必须把最下面屋檐边的筒瓦加以固定。
固定的方法是在筒瓦背上留出一小孔,用铁钉从小孔中把筒瓦钉在屋面下的构件上。
于是,为了避免铁钉以及钉铁钉的木构件因风吹雨淋而腐朽,便需要在铁钉上加一个“钉帽”来保护,我们在古建筑的屋檐口常见一排整齐的“圆帽”,便是此物。
此后,人类审美的天性发挥出了创造力,工匠们开始对垂脊和戗脊上的钉帽进行修饰,便成为了各种各样的小兽。
这种小兽分三类:
垂兽
安于垂脊前部,兽形为龙头龙尾,双目直视远方,兽身浅雕鳞片。
戗兽
安于戗脊前部,形象与垂兽相同,因头顶双角,又称角兽。
走兽
又称“脊兽”、“走兽”。
一队走兽立于角脊最前端,由仙人骑凤领队。
走兽数量颇有讲究。
古人流行阴阳学说。上为子阳,下为阴,双数为阳,单数为阴。
屋顶为上,为阳,故走兽需单数。
单数中,九最大,因而常以“九”象征帝王之数,所以故宫里到处都是“九”之数:皇宫前的影壁有九条龙,太和殿前的皇帝御道也有九龙,太和殿、保和殿、乾清宫等紫禁城里最重要的宫殿顶上都有九只走兽,依次为龙、凤、狮、天马、海马、狻猊、狎鱼、獬豸、斗牛。
其他次要的殿如中和殿、太和门等只有七只走兽,再次的五只、三只,甚至一只。
而整个紫禁城级别最高的宫殿——太和殿,为了体现其比保和殿、乾清宫还要高一等级,又在领队仙人和九只走兽之外,增加了一个压队的神人:行什。这样既不影响“九”为至尊之数,又显得更高一筹。
同时,这也是全国孤例,别无二家。
下面简单介绍一下九只走兽和两位神仙。
领队的骑凤仙人——
民间又称为“仙人骑鸡”,所以仙人又被称为“鸡道人”。在所有走兽中,他是最早走上屋顶的,大约唐宋之前就有了。跟在他屁股后的一票“禽兽”,明清才开始出现。
这位仙人到底是谁已不可考,只有两个民间传说供参考:
第一种说法是姜子牙的小舅子,想利用姜子牙的关系往上爬。被姜子牙看破居心。姜子牙深知其才能有限,便对他说:“你的官已到顶了,再往上爬就会摔下来。”古代的建筑师们根据这个传说,把他放在了檐角的最前端,如果再往上爬一步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第二种说法是齐泯王,在位期间穷兵黩武,引起各国不安,五国联合攻秦,燕将乐毅帅师深入,攻破齐都,攻占齐地大部,偌大齐国仅余三座孤城坚守。齐泯王出奔,被敌人追到一条大河边,眼看就要走投无路了。突然,一只大鸟飞到眼前,泯王急忙骑上大鸟,化险为夷。
因此人们把他放在建筑脊端,寓意着逢凶化吉——但有些人还是没忘,齐泯王最终还是死于这场灭国之战,且他在位期间确实倒行逆施,因此同是齐泯王,却又有另一层寓意:百姓极度憎恨他,把他放在走投无路之境,再往前迈一步,就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九兽之首:龙
脊兽之龙跟传统的蛇一样的长龙不同,是兽体龙,为蹲坐状,龙须长垂,龙角横于眉上,是为雄龙。龙角又称为“尺木”,《论衡·龙虚篇》说:“龙无尺木,无以升天”,说明龙角几乎是神性的象征。
凤
凤凰的简称,雄为凤,雌为凰。《尔雅·释鸟》郭璞注:“鸡头、蛇颈、燕颔、龟背、鱼尾、五彩色,高六尺许。”这是古人较早对凤的形象描述,后人进一步美化为锦鸡头、鹦鹉嘴、鸳鸯身、仙鹤足、大鹏翅、孔雀毛。
凤为鸟王,受百鸟朝拜,自古是吉祥象征,清代把龙和凤合在一起,寓意“龙凤呈祥”。
脊兽之凤也是蹲状。
狮子
原产非洲、南美和印度,西汉张骞出使西域,将狮子自安息国(今伊朗)引入中国。古人认为,狮子可以“拉虎、吞犀、裂犀,分象”,猛悍暴烈,因而将形象进行艺术再塑造后的石雕狮子称为“辟邪”,放于大门两旁或墓冢之前。后又成为佛教护法兽,逐渐成为中国古文明中的瑞兽。
天马
汉代将西域良马称为天马,后神化,可“追风逐日,凌空照地”,是神奇和吉祥的象征
脊兽天马头生双角,肩生两翅,颇显威严。
海马
也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马,可“入海潜渊,逢凶化吉” ,与天马相对应,一个上天,一个入海,神通广大,象征尊贵、神奇、吉祥。
作为脊兽的海马与天马,形态相似,惟一区别,海马并不肩生双翅。
狻猊
龙生九子之第五子(又说第八子),形似狮子。因而又有一种说法——狻猊即狮子古称。能食虎豹,凶猛兽行,平生喜静不喜动,好坐,喜烟火,佛祖见他有耐心,收它为坐骑。
脊兽的狻猊形态与狮子惟一区别在于,狮子为卷毛,狻猊为直毛。
狎鱼
又称押鱼。海中异兽,能兴云作雨,可灭火防灾,龙首、鱼身,背生长鳍,通体鳞片,尾鳍拖地。
獬豸
又称任法兽,古代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瑞兽,相传形似羊,黑毛,四足,头上有独角,善辨曲直,见人争斗即以角触不直者,因而也称“直辨兽”,“触邪”。当人们发生冲突或纠纷的时候,能用角指向无理的一方,甚至可以将罪该万死的人用角抵死,令犯法者不寒而栗。帝尧的刑官皋陶曾饲有獬豸,治狱以獬豸助辨罪疑,凡遇疑难不决之事,悉着獬豸裁决,均准确无误。所以在古代,獬豸就成了执法公正的化身,古代法官戴的帽子又称“獬豸冠”,主管司法的按察使官服上也绣有獬豸图案,迄今各地法院和大学法学院门前仍立有獬豸石像。
作为脊兽的獬豸形似狎鱼,但无鱼鳞,无鱼尾,同时兽尾上翘。
斗牛
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中北方的斗宿和牛宿。又传说是虬龙的一种,鱼鳞牛身,也是一种能兴云作雨,镇火防灾的吉祥物。
作为脊兽与蹲龙相似,但无脊鳍。
以上九大瑞兽,天上飞的有龙、凤、天马,地上走的有狮子、狻猊、獬豸,水里游的有海马、狎鱼、斗牛,海陆空三军齐全,各司其职,形成一面辟邪防灾的天罗地网。
行什
据说是中国古代羽化的神人。猴脸人身,上身袒露,肩着披风,头带平冠,背生双翅,手持金刚杵,巍然屹立,威风凛凛。能飞能行,神通广大,形似传说中的雷公,大约有防雷的寓意,又说取其金刚杵可降魔之意。
因在脊兽中排行第十,故称行什,全国仅紫禁城太和殿一处,独一无二。
以上主要是宫殿上的脊兽,民间的脊兽则五花八门,有动物有花纹,有文房四宝甚至水烟袋,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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