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都爱玩桥牌,因为孩子太小不能出去玩,所以就请了两位牌友每个周末到家里来过牌瘾。其中一位是个退休的音乐家,叫格兰,我曾经在博文《绅士风度=吃豆腐》里写过他,讲他每次进门出门都要给我一个拥抱颊吻,因为他吻得重,让我很不习惯,觉得有被吃豆腐的嫌疑,结果被老公笑话为老豆腐。
我们玩牌的时候,格兰最喜欢聊天,可他说话有英国口音,再加上我的注意力往往都集中在牌上,所以不大注意听他在说什么,所以认识他很久很久以后才搞明白,原来他年轻的时候在海军服役,他服役的单位是我们中国现在还没有,据说很快就要有了的---航空母舰。
他所在的航母有四千多人,那就是个小城镇一样,上面医院教堂图书馆等等陆上有的单位上面都配置了,所以也配备了一个乐队,定期为士兵演出,格兰是乐队的指挥。
格兰讲乐队除了表演的时候演奏之外,遇到恶劣天气他们也会不停地演奏,一支一支曲子,他想到什么大家就奏什么,以此分散注意力抵抗船晃动造成的强烈晕眩感,尤其每次经过百慕大的时候。
他说百慕大的海浪很诡异,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随时在变换,船晃动的方向也跟着变,他站在那里就看着乐队的人此起彼伏地捂着嘴跑出去吐,回来接着拉,接着吹。如果什么都不干,人会更难受。
我老公对他这段经历很感兴趣,他因此讲了很多航母的知识,还讲到上面最危险的工种是摇旗指挥飞机降落的导航员,因为航道短,船又不稳,飞机经常在下降的时候出事故,偏离轨道,导航员躲闪不及就会被撞倒送命,他在舰上的几年里每年都出事。据说现在航母上已经有了电子导航系统,此类事故基本杜绝了。
格兰退役后,在伦敦认识了个英国姑娘,就在那里结婚定居了。后来他的三个孩子长大了陆续都来了美国,于是他也落叶归根,退休后和太太一起回到了美国老家宾州,后来他的太太去世了,他搬到离儿子家很近的一个小公寓里自己住。
格兰每次来我家都收拾得干净利索,身上喷着淡淡的古龙水,或衬衫西裤或风衣围巾依稀可见英伦风范。
他身材高大挺拔,精力充沛,社会活动很多,每周都要参加一个老年人的桥牌俱乐部活动,还义务给教堂里的唱诗班排练,为教会的剧团编排歌剧,自己亲自指挥。他还主持编撰他出生的那个小镇的镇史,查阅旧报纸到处寻访有关人员记录有用的资料,每天时间都安排的很满。
他因为年纪关系已经不能开车了,所以桥牌聚会的时候,中午我老公通常会到他公寓去接他。和我们一起玩的另一位白人女士也是单身,五十几岁的样子,老公已过世了。每次玩完牌格兰就会请那位女士一起吃晚饭,然后由女士送他回家。
在我们的文化里,两个单身男女每周都一起出去吃晚饭,似乎有点意思在里面。可那位女士没有感觉,她告诉我,格兰对她来说太老了,都七十五岁了,那是两年前。
这让我很吃惊,因为看格兰的外表和他的生活方式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七十多了。
今年夏天大家都很忙,我们有近两个月时间没有玩牌了。几个人不断的通邮件联系,看能否聚到一起,好不容易上个周末大家都有空,都很兴奋地期待着桥牌聚会再次开张。
没想到周四的时候,格兰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周日下午不能来了。这有点反常,格兰一直是个很守时很有信用的人。他在抱歉完毕,很兴奋地告诉我原因: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女朋友这一段时间会到这里拜访他,所以他要陪女朋友去了,他的眉飞色舞通过电话线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嘿嘿,男人,到了多大年龄都脱不了见色忘友的嫌疑。
我说没关系,我们下一周再聚。他迟疑了一下说:“真妮,只怕以后我都不能玩了,因为我的女友住在南卡莱罗纳州,我很可能要搬过去了。如果我不去,那么她会搬过来,那样的话,我也要陪着她,我们周末有很多活动计划,我不可能再一个人去玩桥牌了。”
爱情的力量真大啊,并不因为年龄而稍有减弱。平时觉得格兰的牌瘾极大,可在爱情面前其它爱好通通失色退居二线。
因为是在电话里,所以我没有好意思问他是怎么遇到他女朋友的,是旅游途中偶遇还是网上交友?又有什么关系,格兰找到了幸福最重要。我在电话里给了他最衷心的祝福。
持续两年多的桥牌聚会暂时宣告结束了,直到找到另一位合适的牌友为止。
心中虽然遗憾,但是更多的是为格兰高兴,他的不断追求幸福的人生态度,值得我们学习。
一个人,不管多大年纪,什么际遇,都要去享受生活,想办法让丰富多彩成为生活的主调,让自己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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