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夜,游轮停靠在了墨西哥的安瑟那达(Ensenada)港。
走之前听人说,到墨西哥上岸后,那里会有许多招揽游客的旅行社,又便宜又好还能砍价,因此,我们没有在船上报名参加任何上岸后的活动。
出了码头,我们盲目地跟着一群人上了一辆大汽车,车上卖票的会说英语,告诉我们城里有当地的旅行社和导游,可以带大家去不同的地方玩,还给发了优惠券。车把我们拉到了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停下,看上去这里有点像中国的某个小县城,只是招牌上的字我们一个也不认识,也听不懂周围人说的话,我们完全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孩子们在学校选修的外语都是西班牙语,本指望他们来了能派上用场,可此时一个个都成了哑巴,真不知道他们在学校是怎么学的。
我找到刚才车上那个卖票的问他去哪里可以骑马,骑马是大女儿的提议,说到了墨西哥哪能不骑马?这孩子从小性格就像男孩子,贪玩,玩起来比弟弟还野。卖票的说附近就有,他可以送我们去,不要钱。他叫我们上车,我们反正人多胆子也大,就又跳上了那辆车。车往前开了一点点就到了,我们下车一看,马路边停着一大溜马车,我忙说我们不是要坐马车,我们是想要自己骑马,他说没错,就是坐这马车去骑马的地方。
我们坐上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长相滑稽的老头,还会说几句英语。鞭子“叭”的一声脆响,鬃毛大马“呱嗒呱嗒”跑了起来。安瑟那达是墨西哥的一个边境小镇,镇子里面看上去还可以,可一出了城面貌就不一样了,马路没有那么整洁,一刮风地上还起土,路上的车辆也大都比较老旧,房屋排列也很零乱,有的房顶上还铺着油毡压着砖头,给人一种贫穷落后的感觉。
马车停在了海边一座破房子跟前,门前拴着十几匹并不很神气的大马,见我们来了,院子里一个男人冲屋里喊了一嗓子,立即有四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跑了出来,每人跑到一匹马跟前去解缰绳,然后把马牵到了我们面前。赶车的老头说,这都是他的家人,让我们放心,马也都很老实,不会有危险的。他要的钱不多,我们便多给了他五块美元。老头挺高兴,举起钱晃一晃说了谢谢,就又赶着马车走了。
平常我们很少接触到马,站在一群马当中真有点害怕,怕被踢也怕被咬。老三看着那几个比他小许多的小孩跟我说:“不会是这几个小孩给我牵马吧,那我也太没面子了,好丢人哦。” 那些小孩都没马高,手伸过头顶拍着马鞍示意我们上马,我最笨,是让人连推带搡地骑了上去的。妈妈呀,怎么晃来晃去的,怕怕。
我们出发了。老马识途,我们只管坐稳握紧缰绳即可,去哪里我们也不知道,一切听从马安排。我的那匹马由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牵着,走在最后面压轴。一开始颠来颠去的真有些紧张,尤其下坡时吓得我真想伏身趴在马背上,担心会跌下来再摔断一次腿。但过了一会儿就适应了,不但能挺直腰杆,还敢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最后进步到能一手拉缰绳一手“咔咔”照相了,骄傲啊!
马沿着海边向远处走去,眼前的景色真的好美,放眼望去是起伏的山峦,隐约看得见山脚下的房屋和农田,想必那里一定是农庄。左边是沿海公路,右边是辽阔的海湾,海浪一层连着一层,雪白雪白的,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浪潮回撤时又将沙滩拉得平平整整,细细的、软软的,像是熨过的金丝绒一般。马蹄踏过,留下一串串小坑,此时若来个诗人,一定能咏出美句来。
老公走在最前面,我挑衅说你有本事让马跑起来吗?老公学着电影里的画面,一拉缰绳,双腿猛一夹马肚子,没想到那马真的跑了起来,把我们落在了后面。马跑远了,那小伙子朝马打了个唿哨,马才停了下来,呵呵,老公没说害怕,还说好玩,不知是真话还是假话。刚才那四个牵马的小孩当中最大的一个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看我们谁驾驭不好,他就会跑过来拉一拉缰绳,嘴里还“吁吁”“嘟嘟”地跟马说着我们听不懂的外国马语。我问那孩子几岁了,他用英语说:“No English。” 我问那大男孩:“你们是兄弟吗?” 大男孩也说:“No English。” 看来他们都只会这半句走遍天下全无敌的英语。大女儿用西班牙语问那孩子几岁了,小孩掰着手指头嘟嘟囔囔数了一会儿,抬起头用英文说:“Nine。” 挺可爱的。再问,又是:“No English。”
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回头看看,那孩子还在后面跟着,在沙子上走路是很累的,他一定已经走不动了,才九岁的孩子,鞍前马后的一会儿走一会儿跑,真让人心疼。我拍拍马背,喊他骑上来,他高兴地跑过来往我的马背上爬,我在上面使劲拉他,结果那大男孩就冲他吼,小男孩就不再往上爬了。又走了一会儿,我还是心疼那孩子,跟大男孩比划说,让小男孩上来吧,小男孩看看大男孩,大男孩同意了,小男孩便爬上了老公的那匹马,骑在老公后面的马屁股上,他使劲冲我笑,我拿相机对准他,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朝我做了个V型的手势,黑乎乎的小脏脸笑得好纯真好灿烂。那张照片是我此行最满意的一张照片,可惜被我一不小心给删掉了,遗憾到现在。
我们骑着马返回的时候,又有三匹马出发了,马背上骑着三个美国小游客,那三个还没马高的墨西哥小孩牵着缰绳走在前面,这一趟就是一个多钟头,不知道这些小孩一天要走多少趟,同样是孩子,生活怎么就那么不同呢?
******************************************************************************************************************
我们搭一辆小破面包车回到了小镇中心,用优惠券买了去“Blowhole" 的车票,都说那里值得一去,那就一定要去看看。Blowhole 是一处喷泉海岸,据说全世界共有三处,一处在夏威夷,一处在澳大利亚,一处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车上的导游英语相当不错,一路不停地介绍着她的家乡,从历史到地理,从风俗到文化,有趣的是她还教我们到了市场应该如何还价,那窍门和方法跟在中国地摊上买东西的还价方式同出一辙。导游还嘱咐大家,见到讨钱的小孩千万不要给他们钱,因为那样他们的父母就有可能不让他们去读书了。一美元等于他们的14个比索,小镇的普通人一天才挣100个比索左右,如果你给他五块美元,很可能就是讨钱小孩的爸爸一天的收入。导游说为了能使那些孩子回到学校,请大家不要施舍。
快到了,导游说那里有一个专门为外国游客建的厕所,里面设施齐全,但要收费50美分,呵呵,墨西哥也有收费厕所啊。结果进去一看,条件赶不上美国的任何一个公共厕所。三块美元,这是我们全家有史以来集体撒的最昂贵的一泡尿。
海水喷泉,事实上就是两块巨礁之间形成了一处狭小的空间,海浪涌过来集聚在这里不能及时回流,后面的海浪又涌了过来,巨大的压力将海水从狭缝中挤出,喷涌向上,射出数十丈高。在阳光的照射下,出现一道瞬间的彩虹,颇为壮观。此景通常每隔半分钟出现一次,喷得多高要根据当天的浪头大小,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海面风平浪静,但还是很精彩的。
(我们去的时间太早,太阳还没有升得很高,所以没能见到彩虹,小小遗憾。)
从喷泉海岸下来,我们走进了一处自由市场。商品以墨西哥传统手工艺品为主,有传统的银首饰和皮革制品,有太阳神挂饰和贝壳风铃,也有T-恤衫和色彩艳丽的裙装,还有假名牌的箱子和皮包。整条街都非常整洁,地面上看不到垃圾和污物,叫卖的人都站在自家店面的门口,看得出这里的秩序管理得相当不错。
有几个摆摊的年轻人冲我们喊:
“こんにちは!こんにちは!”
装没听懂,我们继续往前走。
“前轱辘转,后轱辘转!前轱辘转,后轱辘转!”
还是装没听懂,继续往前走。其实本来就没听懂。
“你好!你好!”
这回算他蒙对了。我们回头朝他们挥挥手:“你好!”
跟北京秀水街的小摊贩一样,这里的小老板也都能说出很多种不同版本的“你好”来。
女儿喜欢那种绳编的网眼吊椅,大砍一番价后买了一个;又走过几家摊位,呵呵,同样的吊椅原价比我们刚才砍过价后的还便宜,为了找回心理平衡,又买了一个。再往前走,比吊椅更大的吊床比吊椅还便宜,于是,再买一个吊床!儿子和老公一人一堆 “绳子” 扛在肩上,那架势,好像刚刚出海打鱼回来。
离开那里,我们又去了小镇中心,找了个小吃档坐了下来。到了这里怎能不品尝一下正宗的当地美食呢?女儿看着菜单研究了半天,叫了一份什么我没记住,反正跟在美国吃的墨西哥饭味道不大一样。我们家住的地方墨西哥移民特别多,墨西哥餐馆也特别多,平常真没少吃墨西哥饭,但这里的味道特别重,尤其那个辣椒,辣得人七窍生烟。东西不难吃,但吃的过程让人无法恭维,刚吃一口,来了个背着吉他的,问你要不要听歌,我们摆摆手说:“Gracias." (谢谢)。吃两口,又来了个背着相机的,问你要不要照相,再摆摆手说:"Gracias"。吃三口,来了个买手链的,吃四口. . . . .,实在受不了了,赶紧起身逃走。
路上讨钱的还真不少,清一色是妇女带着孩子,抱一个背一个,手里再扯着一两个,想起那女导游的叮嘱,我们狠了狠心,一个也没给。也许,她们也是那种职业乞讨者?孩子都是她们自己的吗?不知道。
在马路边看到有卖生海鲜的,牡蛎、象拔蚌、贵妃蚌. . . . . . 。船上一再听到嘱咐,到了墨西哥千万不要喝当地的水,不要在街边吃东西,以免闹肚子。可就我胆子大,反正带着黄连素和正露丸呢,不吃东西怎么行。一个中国女游客站在摊前津津有味地吃着,她给我树立了光辉的榜样,于是我也要了一份。只见那摊主麻利地撬开蚌壳,挖出里面的肉,除去不能吃的部分,将蚌肉切成小块,再切一点洋葱,一点西红柿,一点蒜末,然后从一个牛油果里挖出一些果肉放在蚌肉上,再切开一个柠檬,把柠檬汁挤在上面,递给了我。老公、女儿、儿子一起盯着我,好像我是个怪物,让他们吃,可他们谁都不肯尝一点点,哼!不吃更好,都是我的,鲜啊,这才叫美食!
走在街上,想起去年的此时此刻,这里正是全世界聚焦的地方,一个什么猪流感,闹得全世界不得安宁,本来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却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害得我们回国度假都少玩了一个星期,看来不光是猪得了感冒,而是人都笨成了猪。去年这个时候没人敢来这里,此时却满街都是游人,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这世界真是有意思。
轮船又起锚了,夜色中的墨西哥海港灯火辉煌,再见,墨西哥,再见,恩瑟那达。(未完待续)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