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
我们大家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自我介绍”给震的鸦雀无声,只有面带微笑,频频点头,以为卓兰达介绍自己完毕了呢。没想到人家滔滔不绝就是不坐下,也不回头看看那个面色不好的现任老板。
卓兰达接着说到:“我是从欧洲来的,有欧洲口音,你们谁听不懂可以打断我,让我重复一遍。”她的口音是典型的俄国口音,她的带“司机”的名字,还有她的做派都很像俄国人。我心想苏联老大哥呀,跟咱一条战壕出来的呢!倍觉亲切。
接着,她说:“其实,你们这个公司很有意思,大家都说纯正英语,没人有口音。我以前的工作走到哪里都是大部分人有口音的。 尤其是亚洲人,他们工作很出色,但说话根本让人听不懂,they can't talk appropriately(他们不会说合适特体的话)” 。。。。。。
各位看官,我们全队30来人可都是白人,就我一个亚洲人,我就坐在卓兰达面前,顿时间觉得芒刺在身,好像所有眼睛都在看我一样。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首先,这种关于种族的话在公司里根本就是大忌,万万不能说的。把一个种族单提出来,然后把一个标签给这个种族的全体人贴上,还是个负面标签。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不合适不得体的吗?这样的话,告到HR,她可能当场被炒鱿鱼。
第二,这个老板缺心眼啊?能在第一次露面时,当着全体员工,以一个领导的身份说出这么个话来,这可不是一般的二百五啊!
我真是恨自己懦弱,当时我竟然愣住了,竟然什么都没说,过了几秒钟,我回过神来,想说点什么,但时机已经过去了,卓兰达已经开始让大家逐个做自我介绍了。我心里这个气啊!其实我不气她,什么人都有,嘴长在她身上,她说什么是她的事,我是气我自己怎么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过去了!
轮到我做自我介绍了,卓兰达看到我愣了一下,我想她是不是原来没有意识到听众里有一个亚洲人呢?可能是“灯下黑”,我正坐在她面前,她可能没有注意到我,所以现在一愣,可能是不是期待我一张口说磕磕巴巴的英文吧。
我的英文还真没什么口音,我在美国读的本科,还请过半年的 personal coach (私人教练)专门训练纠正过发音,我这么多年来干的都是耍嘴皮子的事儿,开会讲报告都不怕的。我心想,你小样儿!说出来给你听听!就微笑一下,做了一个漂亮的自我介绍。后来我们美国同事会后告诉我 -- 我听了你的自我介绍当时就想鼓掌,what a slap in the face for her! (真是给了她一记耳光)。卓兰达不自然的笑笑说很好,下一个。
下一个是我们组的Holly做介绍,她说自己原来是金融部门的,刚刚调到我们技术部门来,还有很多技术要学。卓兰达打断Holly说:“不懂技术你怎么管项目?你要自己安排参加培训,把技术补上来!”Holly立刻脸色煞白,连连说是。其实Holly的金融知识是我们组缺乏的,一群技术人员做金融项目,Holly是我们的宝贝。没想到刚一张嘴就被卓兰达用板儿砖拍了。
Pat是我们组一个深资员工,她自我介绍了工作情况,然后说:“我还是一个飞行员,我热爱飞翔,而且是美国女子飞行员协会的现任主席。”大家鼓掌赞叹,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真看不出Pat有这一手呢!卓兰达说:“I hate flying, airplanes are not for me.”(我最恨飞行了,我不喜欢飞机)。Pat只有苦笑。我们大家都不说话了。
然后是另外一个女士自我介绍,她说自己在高科技行业很多年了,等等等等,说以后退休想到海滩上卖冰激凌哄小孩玩去。我们都心里一暖,大家都笑了,这个让人沮丧的会议里,终于有了点轻松的气氛。没想到卓兰达说:“Except you will never retire” (只不过你永远也退不了休。)我们同事诧异到:“为什么?”卓兰达面带微笑说:“just as you think you have enough money to retire, there will be another recession. And then another recession... that's the fact of life.”(你刚觉得攒够钱能退休了,就会又来一个经济危机,然后又来一个经济危机,生活就是这样的。)我们同事说:“I hope not.”(但愿别这样吧。)
就这样,我们每一个人做自我介绍,都被卓兰达不是拍了板儿砖,就是给了负面回馈。 我是唯一荣幸的被说了个“Good, Next。”而没有被说别的话的人。 当然了,这个小小的荣幸是因为她早已把所有亚洲人都贬低过了。
美国人说话真的很有礼貌很圆滑,尤其在工作场合,永远保持正面交流,远离负面交流是基本行为准则。(stay positive, avoid negativity。)这卓兰达张嘴就是负面语言,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和别人对立,贬低别人,而且是在初次见面的全体会议上。我觉得除了“二百五”这个词,我再也想不出其他的词形容这种行为了。
会后,我想了想要不要找HR谈谈,把他贬低亚洲人的言论说道说道。我想,先不采取行动吧。她是在全队会议上说的,人证都在,如果她以后胆敢惹我,我再把这事儿揪出来,那么多人证,她跑不了。如果她不惹我,就把她这种族歧视的言论暂且当个屁,放了吧。
我以为她自知理亏,是不是会再我这里收敛点她的张狂呢? 事实证明不是这么回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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