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篇)
遇到这样的老板,大家都缩头缩脑起来,生怕哪根筋碰着了把卓兰达给惹翻。摸不清她的套路,就躲着她吧。要说躲,我是得天独厚的条件。为啥呢?因为我被借调到三楼一个大项目上了。这个大项目是我们公司要花大本钱改良我们的电脑系统,投资7800万美元,两年时间。为了做这个项目,从全公司8万人里千挑万选,抽调了140人,各个部门的都有。我们这140人被从四面八方搬来到我们这个楼的三层,占了一层楼,说好了两年时间谁也不许调走,谁也不许换项目,就100%投入到这个大项目里。
我其实是主动请缨,费了周折调来的。否则我一个刚加入公司2年的新人,从8万职员里边,哪那么好就选上我了?来这里有我的考虑,我想,辛苦这两年,然后日子可能会好。因为这个7800万美元的系统是公司未来30年的主要系统,而这140个最初实施这个系统的人,将是“革命的火种”,以后要撒到全公司,要担重担的。我们这140人都把人事关系还挂在原来的老板手下,但实际上跟原来部门根本不搭界了,除非有重要的事情,根本不见面了。而且我们这里有规定,来了就是来了,要100% 投入,不要给原来的部门再花时间做事了,如果原来部门找你,你要通过我们项目领头人同意才行。
有了这个尚方宝剑,我心想我不和卓兰达打多少交道,她还能怎么着?没想到我躲着人家,人家却来找我!先是卓兰达给我发邮件,说你以后要来参加每个星期的全队会议,不能以任何原因不来。哇塞,口气强硬啊。我陪着小心,行,参加!紧接着,卓兰达把这个每周一会改时间到周一下午4点到5点。这个呢,有两方面十分可气。第一,我们公司有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下午4点后不能开会,那是找骂的事儿,没人4点以后开会,她是独一份。第二,周一下午4点是我是请了假的,我每隔一周在我儿子学校的数学竞赛队志愿服务,我带着这20个孩子,讲习题做练习做数学游戏,我们还参加全美网上数学竞赛,预赛和中赛我们排名第一,全体孩子欢欣鼓舞等着决赛呢。我是领队加教练,每隔一个周一就要给他们上课的。你说这卓兰达这时候非逼着我开会,不是要我的小命儿吗?
我小心翼翼给卓兰达解释我带数学队的事情,说是用我的假期时间(Vacation Time),而且我平时在三楼干项目,跟组里关联不大,能不能隔周来参加一次会议。 卓兰达没的说 -- 我们公司是提倡数学和工程的公司,如果雇员到社区进行数学和工程方面的义工,公司坚决支持,何况我不用公司的时间呢。卓兰达说,你能不能把你那个数学队改时间?我说实在困难,20几个孩子呢,就是20几个家庭的时间表都要改,而且我们在学校占用的教室已经把一年的时间都给我们定好了,实在是没法改。卓兰达很不高兴的说,那你就隔周来开一次会吧。
于是我下一个周一就没去开会。周二一早,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说,你有时间喝杯咖啡吗?我就知道有事儿,就到餐厅去见他。他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最好想办法每周一来开会吧,卓兰达不高兴,在会上点你名了。 卖糕的!(My God), 说同意了还在会上点我名,背后一刀啊!接着这位同事告诉我,全队都被卓兰达吓傻了 -- 她看着表,一到整4点,就回手把会议室的门从里边一锁!不让后来的人进门儿了!我们其他同事有的从别的楼开完会赶过来,自然会晚两分钟,卓兰达对敲门的人不理不睬,继续讲自己的话,晚一秒种都不让进门! 哇塞,这么多年还真没见到把大家锁在屋里(或者锁在门外)的老板呢! 我们同事说他想上厕所都不敢去!
要说这老板时间观念强吧,也不是,到5点她不散会,拖拖拉拉到5:30 才散会。拜托啦,就我们这公司,太阳从北边出来也没有人在公司呆过5点啊,大家从会议室出来,全公司灯都黑了,一个人没有了。你说这老板招骂不招骂?
第二个星期一,我比4点提前5分钟就到卓兰达的会议室了,一看,好家伙,大伙已经全来了! Pat 说:我从我前边那个会里早出来了10 分钟,客户可不高兴了。 Holly说,我还没来得及上厕所呢,现在我还敢去吗?大伙儿看看表说:你还是别去了,当心给锁外边进不来。大家摇头苦笑气氛怪异。结果4点过10分了,卓兰达还没来!我们都开玩笑说 -- 咱把门锁上!
4点15,卓兰达来了,一句道歉没有,坐下就翻自己的笔记本,说 -- 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我们都支起耳朵。下边是卓兰达跟大家说的话:
我今天要跟你们讲讲工作态度问题,大家每个人每天都往自己的计时表上写8小时,我想谈谈这8小时。我各人是这样做的,我早晨7点来公司,一般到晚上7点才走,这是12 小时的时间,但我只写8小时。为什么呢?因为我知道我不是每一分钟都在工作,我上楼买杯咖啡,或者买个三明治,我在楼道里走来走去的时间,我见到同事聊一聊天气,问候一下,我上厕所的时间,我给我的医生打个电话的时间,这些都不是工作,我都把这些时间刨除在外,只报上我真正工作的时间。
其实,你们每个人几点进的公司门,几点出的公司门,都是有磁卡记录的。你们几点登录公司的网络,几点关闭自己的电脑,也是有记录的。我每周都拿到这样的报告。我要提醒大家注意。
另外,如果你病了,或者家里小孩病了,你就用自己假期的时间,不要说你在家办公。你病了怎么办公?照顾小孩怎么办公?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告诉我你在家办公。我一个人生活,都不能在家办公,我不能想像家里有别的事情你还能工作。以后所有工作一律在办公室,只要在家,就算假期。
卖糕的!当时真是一根针落到地下都能听见啊。大家全傻了。其实说心里话,我们这个团队还真挺努力的,项目做得满漂亮。大家都各自有家有孩子,互相通融,互相帮助是常有的,但是从来没耽误过工作,没有一个吊儿郎当混日子的人。
就算卓兰达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吧,她这么说话也太不艺术了,明明是威胁,不信任,和贬低大家。她刚刚来这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我们队有一个男同事,名叫Douglas,是一个残疾人,永远坐在轮椅里。他善良温和,智慧幽默,又乐于助人,我们大家都无比敬重他。但他从来不让别人因为他是残疾人而怜悯他,他总是把自己摆在和大家同一平面上。我们都知道他的秉性,非常尊重他这种意愿。 谁知卓兰达说:“如果Douglas说他某一天必须在家办公,我可以理解,他是特殊情况。别人不行。” 我们心里大惊,只见Douglas脸色突变,我们知道这是Doug最恨的,我们这几年来没有一个人把Doug明目张胆的当残疾人对待。卓兰达一个新人,就能不知深浅,张嘴就来!
有一个名叫Kelly的女同事坐不住了,跟卓兰达理论了几句。卓兰达脸色很不好,说,Kelly你待会儿到我办公室来。 Kelly说好,我来你办公室。 我这里交代一下,Kelly呢,大嗓门,很冲,很牛。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这个Kelly 为什么总是牛哄哄的,但我想她牛就有牛的原因。果不其然,来公司几个月后我发现,原来Kelly是我们公司二把手的妹妹。她结了婚随了夫姓,就跟自己哥哥姓氏不一样了,所以一般人不知道他是二掌柜的妹妹。我说的二掌柜可是名副其实一人之下8万人之上的二掌柜啊。 Kelly自己也很努力很聪明,工作做的顶呱呱的,除了一股生来的傲气之外,她从来没有用她哥哥的关系压人,也从来不自己透露这层关系。但是时间长了大家也就心知肚明了。
这卓兰达可能不知道这些。 她就相信自己的“铁腕政治”(到底是苏联老大哥训练出来的啊)。第二天她愣是给了Kelly 一个书面警告! 我们公司规矩,一个书面警告是警告,两个就是留职查看,三个就开除了。 Kelly在公司这么多年了,恐怕连句硬话都没有人跟她说过,冷不丁来了个“书面警告”,真是彻底晕菜了!
说实在的,我觉得Kelly还是有点水平的,拿着这个书面警告,她找了HR,说明情况,HR最后决定这个书面警告撤销。 Kelly 还跟卓兰达有说有笑的。 我真佩服她。
我们大家被整的,早来晚走,神经兮兮。我心想,本来借调我的那个大项目也忙,我早来点晚走点也行,只要卓兰达不找我其他麻烦就行了。没想到这个退而求其次的想法也破灭了。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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