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上班还有几天时间。前几天独自跑到临洮晃了一圈,又勾起了瘾头,一发不可收拾,夜不能寐。11号中午参加完一个婚礼,小游一下,背起包就上了路。独自上路有个好处,可以把相机啊镜头啊烟盒啊什么的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随时取用,很是方便。
向西,向西。向着远方。虽然抽着烟听着老崔看似好日子,但永登龙泉一过,那烂路,那每隔一公里挖条沟,实在莫名其妙,惹人心烦且严重影响我宝驹飞驰。一直到乌梢岭,才有所改观。远眺马雅雪山,回顾过往激情岁月,独自吃烟微笑不语。
进河西,暮色苍茫。
过武威不久,时时飘来疑似雪花的玩意儿,路面上也在随风飘荡。既是雪花,为何不在玻璃上粘连?正疑惑,嗅到沙土味,风也凛冽,车略摆。再仔细看,原来是沙随风起,随风落,四处乱走。沙很猛,覆盖半幅路面,以致于加速超车时明显感到打滑,后轮摆。车过,扬起漫天沙尘,能见度很低。跑了一段,又觉得不对头。车轮下哪里来的啪啪水声,啪啪。靠边停车唱野歌,好大雪。
和张掖联系,那边说既无风也无雪,真是好奇怪。
是夜宿张掖,甘州市场食炒拨拉砂锅等。正要饮酒,忽闻老穆辞职。遂向远方尼罗河畔的青年致意,痛饮,当时就决定第二天以荒野漫游的方式更进一步庆祝云云。
第二天起很早,还沉浸在尼罗河畔青年们的胜利中不能自拔。有一队社火队员操着家什打着旗帜,迎着风向前,因忙着给加油,最后没追上他们拍几张,很是遗憾。为了更进一步庆祝,果断采取措施,食一大碗张掖小饭,爽快淋漓。
黑水国遗址以前和嘟嘟、嘟嘟妈一起去过,只看了南城。这两个家伙懒得动手,居然没搬我交代的那块石磨残片,当时就狠狠批评了一下。现在又站在黑水国南城残墙下,那块石磨已经不在了。进了管理所院子里寒喧,邀请李海霞同学当向导一块走进遗址。李海霞同学今年上5年级,平时忙学习也很少进入一墙之隔的遗址玩耍。问她也说不出来个道道,憨厚地笑。城址内部还是老样子,角楼上农民们用遗址内的砖头搭建了一个小小的奎星阁。风很大,很冷,相机都端不住。遗址内房舍的大致样子还是能看出来,遍地残破的转块,有的还是子母形制,当是汉砖。
城里穿过,仿佛古衣冠军士、匈奴骑士、农人和官吏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从容不迫,没有人理会我这个闯入者。
向导李海霞同学。
城里翻了好久。看来,还是找不到我遗失在久远年代的那把宝剑。这是一种类乎宿命的情感,挥之不去。当年荷戟而行,夜宿沙碛,纵马奔驰,呼啸来去。看狼烟,看长河,旌旗猎猎。如今却是无尽的虚无。
古城里转出来,跑到李海霞的家里喝茶。她的爸爸妈妈都在,还有邻居一家人也围着火炉喝茶吃油果子。这两家人都是在这里租用土地耕种。据说前几年翻地的时候,经常会挖出汉墓。大部分墓葬都是普通人和士兵的墓,陪葬物品很少,灰陶居多。偶有铜镜、钱币等物。李海霞的爸爸似乎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踏踏实实种地赚钱,给李海霞买钢琴弹。说到这里,李海霞同学打开琴盖,为我们当场演奏了一首《白毛女》片段,有点意思。琴声回荡在1000多年前的古城上空,除了我们夸赞声,想必还有更多自由的精灵领略到这孩子略显紧张稚嫩的琴声。他家邻居贠先生话语不多,一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样子,不跟妇女们一起拍照合影,矜持状兀自喝热茶吃纸烟。谈到古董,该先生欲言又止,暗示这周围墓葬很多,挖了一部分,填埋了一部分。文管部门那个谁老来检查,而且与己相熟,多有接谈等等。话题转到农业建设及收益这方面时,该先生不甘寂寞,老要折回到古董那一块儿去。于是就回到那个话题,贠先生很兴奋地讲述了一些如何在耕地过程中找到宝贝的故事,还有广东老客企图低价收购这些。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邀请我到他家一看一坐。往外走的时候,他指着院子那辆黑色轿车自豪地说,这是我的,比亚迪。贠先生宝贝还真不少,分别放在两个木柜里。计有带钩一件、古币若干、新石器若干,还有民国铜元数枚。我一一捡视把玩。带钩长约4CM,羊头蛇尾,疑似草原文化匈奴物。古币有五铢若干、品相一般,另有咸宁、元祐宋钱数枚。据贠先生介绍,还有一枚铜镜,未见实物。听那意思定属汉镜。临别时,我拿走了一块有文字的汉砖。我们都说,呵呵,交个朋友。
上一次来的时候,以为黑水国古城之北城早已被沙子掩埋。这次落实了,没有被埋,还在。
风越来越大,开始飘起了雪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我问明路线,独自上路。废弃加油站老大爷得知我要去北城,一直带着我指明方向才放心地看着我绝尘而去。沿途一家接一家的砖窑,空无一人,寂静。一条路走到头,就到了。
北城和南城规模相当。都是南边被沙丘掩埋一半。城内不像南城,未见大量砖块和房舍痕迹。地表能看到夹沙陶器的残件。种植了成林的树木,看来也有2、30年光景。城的周围,有一片一片的玉米地,再远处,就是砖厂和烟囱。光线随着天色时明时暗,空气清冽干燥。
有些城墙上,还留有残雪。
这里应该是城门,瓮城的样子还能看出来。
角楼一般埋入沙中。估了一下,高约4米多。
临走的时候我还在想,夏天的时候来这里,支起帐篷好好住两天,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回张掖市区的路上,发现路边有个新建的湿地公园,看起来也不错。冬季寒冷,游人寥寥。
市区有个甘泉公园。问明确实有花灯,便拐了进去。门前有条明清街,和所有仿古建筑一样俗不可耐,包括署名马西林的一些楹联匾额。公园里面倒是不错,热闹中带点寂寥、荒诞、疏离和萧萧冬意。维纳斯和大卫各站两边,周围是署有赞助商巨大冠名的各式花灯。正是我最爱的80年代风貌,爱死这个调调了。
跑了一早上,早饿了。公园门口买块糖油糕,味美也。
归途余韵。
离开的时候,天色正好。祁连山脉远了近了,近了远了。
昨天来的路上沙子拌雪还有迹可查。
山丹周边,雪野。
回来的时候,再也没走古浪那边,选了一条通往景泰的路绕了一大圈。路过以前就掌握但一直没顾上去的大靖古镇。长城时而左时而右,暮色中沉默不语。忽然一座烽燧拔地而起,废弃的村落倏忽远去。好极了。我想,下一次跑出来的地方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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