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作为一种介于长篇和短篇之间的特殊文体,在二十世纪初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兴起而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其开山之作是鲁迅的《阿Q正传》,这篇小说无疑是个高峰的存在,其震撼力在整个二十世纪无人能够超越,纵观现代中篇小说的创作,一批青年作家成为中篇小说创作的中坚,巴金、张爱玲、萧红、沈从文、柔石等都是二十多岁闯入文坛,他们的经典作品流传至今经久不衰,新中国成立后第一篇中篇小说是刘白羽的《火光在前》,描写建国前夕解放军渡江作战的故事,在'十七年文学'中,较有影响的作品是孙梨的《铁木前传》,小说基本釆用了传统的叙事手法,文革结束后,反思文学一度成为文学创作的主要叙事潮流,其中代表性的作品有张一弓的《犯人李铜钟的故事》和《张铁匠的罗曼史》、王蒙的《蝴蝶》、从维熙《大墙下的红玉兰》、谌容的《人到中年》等。新时期军事题材作品有李存葆的《高山下的花环》和《山中,那十九座坟茔》、朱苏进的《射天狼》、朱春雨的《沙海里的绿荫》等,先锋文学的代表性作品有马原《冈底斯的诱惑》和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等。
一:《阿Q正传》
鲁迅精准把握辛亥革命前后中国社会病入膏肓躯体的脉搏,以其敏锐的观察力和独到的思想力,深刻揭露了社会腐朽没落的面貌,形象指出底层民众面对剥削和压迫所表现出的愚昧无知和麻木不仁,作品以寓言性的手法,以凝练而富有讽刺性的语言,将国民性病症集中浓缩到阿Q身上,提炼出'精神胜利法″这个典型的社会现象,进而反映普遍的国民性格问题,有着振聋发聩的警醒意义。
二:《边城》
这篇小说的艺术魅力体现于它的语言之美、意境之美和人性之美。小说描绘了湘西偏远山区牧歌式的生活画卷,展现了自然淳朴,充满人性的生活风貌,作品中的小溪、碧流、青岸、白塔、绿树、翠竹、碾房、水车、黄狗、船只、吊脚楼等构成了一幅幅画,也搭建了人物命运和故事发展的空间舞台,同时又通过一个个画面转换创造出了作品所特有的艺术情境和诗化氛围。
三:《金锁记》
小说以一个小商人出身的女子曹七巧的心灵变迁过程,折射出特定社会和生活环境对人性畸变所起的作用,作品在人物塑造,环境描写和意象隐喻中都融入了色彩的渲染,挖掘了人性的深度,构建了缤纷的苍凉世界,表现了强烈的悲剧之感。小说集苍凉的基调、精巧的铺陈、瑰丽的词汇、乖戾的人物于一体,堪称上海'十里洋场″的文学奇葩。
四:《憩园》
这篇小说是巴金抗战时期的重要作品,小说以旧公馆两个家庭的故事,写出了一曲世家子弟的悲剧与人生的挽歌。小说体现出深刻而冷静的人生世相的揭示意义和标志,显现出小说典型的冷隽写实的叙事风格和特色,作者追求'无技巧'的圆熟境界,并善于对人物的内心情感进行挖掘和抒发。这篇小说充满了牧歌式的感伤气息,让人感到生命的沉重,像壶陈年老酒,愈品愈觉醇厚,回味无穷。
五:《生死场》
这篇小说是萧红创作初期的代表性作品,小说以东北沦陷前后为叙事背景,在描写东北人民在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压迫的双重灾难下的″生的坚强'与'死的挣扎″的同时,触目惊心地凸显了女性生存的命题,一个个零散的生活画面,展示出了妇女们的悲剧命运。
六:《二月》
这篇小说的作者柔石是左联五烈士之一,小说反映了大革命失败后青年知识分子找不到出路的苦闷和彷徨,初到芙蓉镇的萧涧秋想得到世外桃源般的心灵栖息,但面对热情似火的陶岚与生活陷入绝境的文嫂,他坠入了痛苦的深渊,现实如四布的陷阱和黑洞,使他寸步难行,甚至无法立身,他同情文嫂的遭遇,想救助文嫂与孩子,但流言四起,文嫂的自尽使他人道的愿望破灭,他处于悲哀的迷茫之中。
七:《棋王》
小说被誉为'寻根文学'的扛鼎之作,小说文字简劲,结构精巧,气度超逸,又有超迈于流派之外的内涵与趣味。作品主要通过对知青王一生传奇经历的描写,表现了其在文革时期物质匮乏的时代所表现出的对棋的痴迷与执着,作品肯定了王一生刻苦执着钻研棋艺的精神和他正直的人品、高尚的棋点,以及其平和的处世之道和淡泊无争的性情。
八:《活着》
余华的代表作,小说以一种渗透的表现手法完成了一次对生命意义的哲学追问。作品描写了主人公徐福贵在社会变革的背景下,不断经受苦难的故事,作品深刻表达了为了延续生命,活着本身就已经足够艰难的人生哲理,体现了作者的人文关怀与对苦难的抗争精神,以及一种面对死亡过程的人生态度。
九:《绿化树》
小说从历史反思的角度,揭示了特殊年代里知识分子从肉体到精神的多重扭曲。这些扭曲以躯体饥饿与心灵荒芜为表征,使章永璘的自我拯救陷入了无边的迷津,只有当马缨花出现之后,章永璘的生命从食物、肉体到精神才开始出现苏醒的迹象,也使他在爱与理想之间有了更丰沛的生命体验,小说中的马缨花作为一个拯救者的形象,撕开了时代、人性与知识分子理想的各种错位及荒谬,并成为章永璘这一代人渴慕的生命安慰剂。
十:《青衣》
一个是月宫中的嫦娥,一个是舞台上的嫦娥;一个是光彩照人的当红青衣,一个是凡尘俗世中的筱燕秋。《奔月》的复排唤醒了筱燕秋对艺术的执念,但同时也使她陷入了进退失据的痛苦境地,筱燕秋的悲剧是理想和现实冲突导致的悲剧,也是自我认知的个性异化与物欲膨胀的社会现实之间错位的悲剧。筱燕秋对艺术的过度沉迷,更多的是一种自我迷恋和自我投射,作品对造成筱燕秋悲剧的外在力量(经济话语的隐形暴力催生的性权力,金钱社会对艺术的诱惑与主宰等)进行了强烈的批判。
十一:《人生》
小说集中体现了现代文明和农村传统生活方式的碰撞与冲突,高加林从农村到城市,从农民到干部,又从干部到农民的过程,是其试图改变命运梦碎的过程,他和巧珍的爱情悲剧有着世俗的因素,更有时代性特征。小说把一个好高骛远心怀抱负的年轻人奋斗的心理历程、真挚的爱情历程展现到了极致。
十二:《北方的河》
张承志的代表作之一,小说通过一个知识分子强劲的文化之旅,对坚韧执着的中国文化精神做出了感性的讴歌与诗化的总结,在整篇小说中,始终诠释着青春的灼热和昂扬,在奔腾不息的河流中呈现出生命的张扬和灵魂的搏击,给人留下非凡的震撼力。
十三:《小鲍庄》
王安忆'寻根文学'的重要作品,小说具有明显的寓言化特征,作品通过'捞渣″这一抽象符码,以寓言的方式揭示了民族'仁义'文化走向消亡的历史命运,同时将虚幻的宗教故事重叠在现实世界中,在苦难的基础上建立起'救赎'的美学体系,来达到对现实世界的反讽。
十四:《黄金时代》
在这篇小说中,语言的趣味与智慧得到了充分升华,在荒诞的情节中,语言的荒谬性与反讽性交错纵横,在粗俗的口语中,充斥着趣味性的智慧哲思,在众多的引用中,颠覆着传统的认知。在寓庄于谐、幽默独特的文字背后,隐藏着作者自由真我的精神。
十五:《风景》
'新写实主义″的代表性作品,'风景'寄寓了两层深意——生存图景和人性风景,它既是'亡灵'小八子看到的风景,更是作者眼里的风景。小说以已故且仅存人世15天的小八子为叙述者,描述了汉口棚户区'河南棚子'中一家十一口的亲情荒芜及不同人生的悲剧,人性的恶被环境激发出来,作品以人物命运的遭际展示对文革的思考,用批判的精神发现政治运动中存在的问题,以悲剧的形式呈现时代的风景。
十六:《红高粱》
小说以直白、朴实、别开生面的手法,描绘了中国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高密农民古朴、野性的爱情故事以及他们与侵略者浴血奋战的过程,作品以崭新的角度在对历史的回溯中,展现了民族的文化心理世界,表现出中国农民顽强不屈的性格和朴实坦荡的精神风貌,其情节曲折跌宕、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又极具戏剧性。
十七:《伏羲伏羲》
小说以奇特的方式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艺术地演绎了人性的复杂、奇特、变异等特征。小说以人的欲望作为切入点,试图揭露生命中那种最原始的冲动,这种冲动会自然地觉醒,所显示的力量摧枯拉朽,具有冲破一切的力量,但人是自然的也是社会的,身体欲望与伦理纠缠一处,共同编织了小说中人物个体的困境之网,作者用极具表现力的文字充分展现了人物在张扬本性欲望时面临的生存困境和自我内心的矛盾。
十八:《来来往往》
小说讲过程了康伟业在事业上走向成功后所面临的爱情与家庭危机,他与四个女人的经历构成了一段人生旅途的来往,来往是一种严峻的、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个人生命经过现实生活的过程,时代穿越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强大的塑造力,令现实生活充满起伏跌宕,充满许多可知与不可知的精神与物质。在这可知与不可知的精神与物质中,揭示了强大的背景环境对人性的异化与扼杀,表现出生命活力受到压抑的人生悲剧。在池莉的新写实小说里,零度情感写作的面纱下,蕴含着她对平庸小人物日常生活悲剧的关注,她将世俗融入了悲剧,也将悲刷对生活的探寻融进了世俗,在日常叙事中揭示了人永远摆脱不了生活的平庸,难以超越现实的人生悲剧。
十九:《年月日》
小说在整体上是关于人性、命运、宿命的灵魂之舞,作品呈现了在艰难的日子里所表现出的百折不挠的精神,以及那种九死不悔与命运博弈的抗争元素。这篇小说是乡土小说的延伸,文字里有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并深刻而真实地反映了我国中原大地上贫苦农民的生活境遇。在小说人物形象中映射出作者对中华民族文化精神和性格的反思和理性的思考,小说揭示了一种悲剧性的精神和审美的独特意蕴,具有较高的文学特质和格调。
二十:《黄连·厚朴》
小说讲述了一个御医家族几代人的中医情结及儿女们的情感纠葛。作者以黄连与厚朴两味中药为故事命名,并巧妙地结合了故事情节的发展,让读者通过两味中药感受到作者对于生死、情感的理解,看到病态社会下被欲望和利益主宰的男性及婚姻问题。医药能治身而不能治心,黄连与厚朴作用再强大,也无法去除人内心的压力和欲望,我们唯有遵从内心,摒弃复杂的执念,回归原本的简单,才能给自己一个身心都健康的体魄。
当然,二十世纪有影响的中篇小说还有很多,上面没有列入的还有: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苏童的《妻妾成群》、张承志的《黑骏马》、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邓刚的《迷人的海》、郑义的《老井》、刘震云的《塔铺》《单位》和《一地鸡毛》、刘醒龙《分享艰难》、刘恒《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贾平凹的《鸡窝洼人家》和《腊月正月》、阎连科的《瑶沟人的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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