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玉与妻子张梅溪七十几年相爱相守,这一场旷世持久的爱恋,就此别过。
第一次见张梅溪,他紧张到到不能呼吸,声音颤抖:“我有100斤粮票,你要吗”?
追女朋友,从没有过经验,当时,张梅溪有人追,是个军官,每天牵着马来。因为知道张小姐喜欢骑马。而黄永玉什么都没有,于是他拿一个小号,每日在女友窗下吹给她听,真的吹动了她的芳心。他着急着问:“如果有人爱你,你怎么办”?
“那要看是谁”。
“就是我啦”。
“好吧”。
爱情,就是这么神奇,它精神是最原始的冲动,喜欢的是内心的向往。不会管身份,地位,等客观因素,他们俩相爱了。
这是个甜蜜的开始,但是却以黄永玉独自沮丧离开告一段落。
张梅溪是将军之女,容貌出众,才气逼人,酷爱文学艺术。而十八九岁的黄永玉之前不爱学习,只看闲书,六门功课加起来不到100分,留级,退学。做过码头小工,厂里苦工,疯狂爱上木刻,连饭都吃不饱。女友家人怎么可能同意。
家人不让他俩见面,千金小姐怎么能嫁这个食不果腹的流浪汉:“你嫁给他没饭吃的时候,在街上讨饭,他吹号,你唱歌”?教训她的话里满是疑问。
是的,张梅溪也许就是这么打算的,当黄永玉黯然离开,张家小姐就卖掉首饰,坐上一辆大货车,去他远走的地方,江西赣州,找他,只要在一起,就是无限快乐的。
果然,黄永玉一出现在车站,张梅溪就笑趴下,因为着急来接她,黄永玉借宿一家鸡毛店,兴奋一夜没睡的黄先生,就这么顶着一身的鸡毛在次日到火车站接心爱的姑娘。想象那个画面,又好笑,又可爱,能和爱人在一起,所有的心酸都不复存在。
婚姻在黄永玉这里只能是天堂,这个有趣的灵魂和妻子在一起的日子,美好得让人向往。即使后来,他们经历战乱,又经历风雨飘摇的日子,虽然生活没放过他们,也不曾善待他们。但是他们自己可以让绝望的生活透出光芒。
一场又一场的运动,他们备受摧残。黄永玉被关牛棚。一家人,被逼到阴暗逼仄的小房间生活。可是不久那个房间就亮了,因为黄永玉画了一幅两米多宽的大画,画面温暖,野花盛开,阳光洒满房间,也给妻子带来轻松和希望。心里有阳光,怎么会惧怕阴霾。
他的画被批,他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回家,他说挨了224下皮带,因为他没吭声,一直在数。
妻子哭的稀里哗啦,黄永玉连忙亲吻她,不让爱人难受。后来写下:
我吻你,吻你稚弱但满是裂痕的手,吻你静穆而勇敢的心,吻你永远的美丽。
黄永玉用一种满不在乎的方式,熬过这段岁月,他甚至在每次被批斗游街回来,向妻子和朋友讲述,沿途所见。有你在,我不曾羡慕任何人。在和妻子相守的岁月里,夫妻二人,坚强且快乐。他们真是相互寻找的星星,已经相爱十万年。
作家、媒体人聂绀弩,写过一首《永玉家》:
夫作插画妻著书,父刻木刻子构图
四岁女儿闲不住,画个黑猫妙矣呼。
此是凤凰黄永玉,一家四口斗室居。
把黄永玉的家庭生活描绘得非常生动,清苦,又幸福,有这样一个家,生亦足矣 。
张梅溪女士的离世,对于深爱妻子的黄永玉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们相守70多年,早已透入对方的血液生命,也早已是一个整体,一个人的离开,就是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对于如此恩爱的夫妻来说都是剧痛。
“小屋三间,坐也由我,睡也由我,老婆一个,左看是她,右看是她”。恣意生活的黄永玉,字里行间都是对妻子浓浓的爱意。
那个对于任何事都能看开,放下的老黄,那个说自己是90后的人,喜欢追剧,看非诚勿扰,调皮玩闹,从来不承认自己老了的顽童,那个相信生活不总是这样的人,希望他不要悲伤。
他曾经也以玩笑的态度和老婆谈论生死,要趁着自己没死就开追悼会,好听听这些人怎么夸他,他甚至和老婆商量,身后骨灰的处置。
两人的对话也有趣极了,
黄先生说:把我骨灰倒马桶里,让老先生冲走。
老婆:那样会堵住马桶。
黄:要不分成小包,让来开会的人每人一小包拿去养。
老婆:你就是想半夜吓人。
黄:那包饺子给大家吃,吃完再说是我的。
老婆:……
把沉重的话题聊轻松,把苦难的日子过成快乐的诗行,恐怕像黄永玉夫妻这样的恐怕少之又少。如今黄夫人驾鹤西去,人生一世,终有一别。 黄老,保重。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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