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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尼,你好吗?
说出这句话时,我们已经天各一方。纵然,也许你已无法看见和听见这一声轻轻的问候,可是,我还是想用文字来与你再相遇一次。
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是在那篇风靡的关于读书的文章面世之时,读完你俊朗大气,犀利洞见,环环相扣的长文,非常感慨:如此女子,写出的文字气宇轩昂,优雅流畅,是怎样的生活经历让你拥有广袤的思想和悠长的灵动?
我们曾经私信聊起写作的心得,你的生活一面亲切可爱,谦虚温暖,你称呼我“学姐”。在我心中,你是素未谋面,却惺惺相惜的可爱女子。
唯一我们有机会见面相识的那次,是在学校的一个活动上,我认出你,在与几位友人嬉笑畅谈,拍照留念,不忍去打扰,于是慢慢离去,想着,等到桑尼的新作出来,要约她见见面,聊聊天,反正来日方长。
不料,你竟先我离开,让这个遗憾结为春雪,飘落大地,瞬间化为永久的不舍。
昨天,在校友群得知你离去的消息,马上湿了眼眶。那一刻,室外接近冰点,天空湛蓝,白云袅袅。有大风,呜咽,鸟儿依然鸣叫,忽然间,感觉每一个时间和地点都有你的影子。
我的心在流泪,即便此时在敲击键盘,眼泪也是哗哗地奔流。不必去擦,因为,我还想再次与你相遇。
听说你患的疾病,我去查阅相关的医学知识,得知这个病在安静的时候格外疼痛,这一点让我非常揪心,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要忍受怎样的痛苦,才可以在暗夜中入睡?
你的疾病会影响食欲,本来就纤细苗条的你如何可以增加营养积蓄体能呢?
带着心疼,带着想要遇见你的渴望,昨晚,夜深人静,我翻看你留下来的文字,不敢去读那些大块作品,因为我的心境只能容下与你单独的交流,尚无力承载天下之事。
你告诉我自己名字的来历,那是你的父亲(你称呼他为潘老师)取的,晔代表灿烂华美,霜代表冰清月洁。你出生在霜降那天的清晨,“初霜伴随初升的太阳一起到来,一切都美极了”。也许那一刻让你的生命拥有了双重的色彩,敏锐的背后有一丝敏感,灵动的背后有一片宁静,深邃的背后有一缕单纯,宽广的背后有一抹温婉。
那几年,你穿梭于北京和上海,过着忙碌而充实,有时也身不由已的双城生活。大前年夏天,你说有一周你“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各种公事私事加起来有100个deadline在等着”,看到这里,我的眼前晃动出那个无比熟悉的生活节奏,曾经是我们这代人在职场奋斗的缩影,谁没有在三十出头那么奋不顾身地忘我工作的经历呢?
你俏皮地描述这样的生活为“打怪兽”,一个月出差四次,休息一天,完成任务的你也累得够呛。
渐渐地我看到你更多地与自己相处,开始沉浸在自己的画室,你的画作是如此的绚烂,充满欧洲风情,我感受到那是你曾经生活在欧洲时的印记。你依然非常怀念那段生活。
后来我猜你的身体出了状况,你的文字开始有了新的内涵,比如14年春天这段:“年轻的时候总以为人生是‘如来’,就是如同要来,还没来,但终归会来。其实人生的本质是‘如丧’,就是如同会丧,还未丧,但终归会丧。”
这段话你也在那年生日那篇《只为遇见更好的自己》中提及:“人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会经历一系列很痛苦的事,小时候觉得‘人生就这样了’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长大后你就会知道,哪有‘就这样了’那么好的事,年轻时的人生是‘如来’,就是一切都会来,尽管现在还未来,但迟早会来,世界为自己而转。年岁长了便知道人生其实是‘如丧’,一切都会丧,还未丧的,也终将会丧,连自己都是终将告别这个世界的过客,生命最重要的一门功课不叫‘享受’,叫‘接受’。”
读完这两段,我仿佛看见了那时的你,冥冥之中正在做着人生的另一场功课,没有课程表,没有老师同学,没有作业考试和学分,甚至没有期限。你在自己的内心点燃了一盏灯,面对自己的生命许下了一个愿,你的接受,在我看来是巨大的勇气和执着,在无边的暗夜中,在无法预知的世界里,你独自前行,却脚步坚实,不再回头。
那年夏天,你在读《西藏生死书》,你说“From time to time, we need
to be well prepared for the death.”每个人何尝不会经历这一课呢,早晚而已,读得懂自己的人,才会读得懂生死。
你继续陶醉在绘画和写作中,还俏皮地向大家宣告自己“在绘画上的天赋,要远逊于写作。”即便在很多人看来,你的才华横溢,无所不能,而你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在仔细地耕耘和磨练。
那年秋天,你开始养生,还总结了特别在理的“世界上六位最好的大夫”。你特别在最后一条浓墨重彩,可见你是多么珍惜和朋友的相处。
你不喜欢的2014年终于结束了,那个让你伤痛累累,暗自神伤的年份被你赶走了,迎接你的是重返文字,继续创作的2015年。我找到自己与你互动最紧密的那次留言,当时对你的精妙文字念念不忘,甚至倒背如流。
去年夏天你出院的时候,你说“康复路漫漫”,要坚强。秋天的时候,你数次鼓励自己“Don’t worry, behappy”。那时的你看得出有些力不从心,从这句话中我读到了深深的无奈。“别担心”的背后有无边无际的担心,“要快乐”背后是日日夜夜身体的痛苦和心灵的挣扎。
那天,你遇见一件让自己特别开心的事,并告诉了我们。看得出你那时的笑容是多么灿烂!
渐渐地,你与自己和天地越来越交融,你看见了生命深处最美丽的人生。
你隔着千里,看见了生命中最后一场轰轰烈烈的纷飞大雪,你也许想起来自己出生时的节气,还有一路走来那么多的经历。
你最后的俏皮,是问了一个蠢萌的小问题,我还乐呵呵地回应了你。
深冬,你总结了自己一年来最爱看的电视节目,我猜大部分都是你在病榻上,在疼痛中,苦中作乐的回忆。
年底,你用桑尼的速度追完了《琅琊榜》,你好喜欢这部剧,我猜那一定是你喜欢的,有情有义,有勇有谋,有颜有才。
可是,后来你的观后感呢?你的鲜活灵动的文字为什么戛然而止了呢?谁曾想,那是你的最后一次朋友圈更新。
美丽和勇气从未离你而去,真诚和爱的温度也从未衰减,即便你撑到生命中最后的几十天,还是谈笑风生,让不在你的生活圈的人无从知晓你将离去的这个轨迹。
而今,当我试图通过你温热的文字,去与你相遇,去捧读你的内心,我心中升腾起来的是一种无比温暖的情感,就好像一位即将远行不再归来的朋友,临行前只是像往常出差那样,带走了几件换洗衣物,挥挥手,把熟悉的背影,和所有的回忆都留给了我们。
桑尼,我好想抱抱你,而这,已经成为奢望。
我搬来一把椅子,慢慢地坐上去,把昨天遇见的嫣红和纯白的梅花摆在眼前,假装再次遇见了你,把你的灿烂华美和冰清月洁,深深地镌刻在自己的生命中。
谢谢你的陪伴,让我和很多喜欢和爱着你的人可以拥有这份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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