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百日红是中国人赏花的一个怨念,好好的花,开在枝头,一日正好二日正红三日就离枝飘落了,落红最可叹,“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但紫薇是个例外,它是落叶乔木,发芽很迟,4月才发新叶,几乎才长好叶,就开花了,从6月开花一直开到10月,足足开上一百天,开过一个夏季,在全年最热的少花季节,大型的树花也就数紫薇了。
紫薇花色甚多,有淡紫、粉白、玫红、蓝紫、紫红镶白边等,因此根据花色,紫薇又分为紫薇、翠薇、赤薇、银薇等。开白色花是银薇,红花的是赤薇,紫花的是紫薇;这许多花色中以蓝紫色花最为名贵,叫做翠薇。
照说这么多颜色,为啥统称是紫薇而不是银薇翠薇呢?古时道家崇紫,道藏上说“赤气现处,天子之气;紫气现处,圣神仙佛;青气现处,得道高人;黑气现处,必有妖孽。”紫色是神仙之色,刘向《列仙传》载:“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也。”从那以后,紫色便成为道家尊崇的颜色。故而宋代的植物著作《全芳备祖》上说紫薇花是“名胜,似得花之圣”。意思是紫薇花以名为胜,就像尹喜见到了老子。紫薇占了一个“紫”字的便宜,是花中之圣。
紫薇的全面推广种植是在唐开元时代。开元元年,中书省改称紫薇省。中书省是发布皇帝诏书和中央政令的政务中枢,是皇帝直属的中枢官署。中书省的庭院里种满了紫薇花,那时候的人很浪漫,望着这一院的紫薇花美不胜收,索性就把国家最高机构改称叫紫薇省,中书令改名紫薇令,紫薇省里的办事人员就叫紫薇郎。
“紫薇郎”这个名号异常的风流娇媚,光看名字,以为是古代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呢。“紫薇郎”三字入诗,便是人们熟悉的白居易写的《直中书省》:“绘编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
他自从做了江州司马,就有点情绪不佳,说人家那里黄芦苦竹,村歌野笛不中听。不料时来运转,一天皇帝召他回到首都长安,让他做中书舍人的官,办公室就在中书省,因此这一句“紫薇花对紫薇郎”,就再恰当不过了。看他坐在绘编阁下,草拟官样文章累了,抬头一看满院的紫薇花,心里是很得意的。
这首诗流传很广,到宋朝陆游,写有一首《咏紫薇》的诗,便翻用此意:“钟鼓楼前官样花,谁令流落到天涯。少年妄想今除尽,但爱清樽浸晚霞。”诗的第一句里的“官样花”之说,便是从中书省改紫薇省这里来,中书令掌佐天子执政而总判省内事务,是百官之长,紫薇长在官衙内,正是官样花,这一句“钟鼓楼前官样花”,对应的是“钟鼓楼中刻漏长”,正是说的中书令“职在内庭宫阙下,厅前皆种紫薇花”一事。
但陆游诗的意境又与白居易的诗境截然相反,白居易写这首诗的时候是一片得意,志得意满,夏天黄昏微风拂来,紫薇花飘了一地,鸟倦蝉静,只有紫薇花与他作伴。到了陆游这里,是昔日中书省院里的紫薇花开在乡村野店,少年时的名利心尽皆淡去,如今在这偏远之地,清风山冈,晚霞连天,薄酒一杯,对花而酌。一片淡泊天然之心,再无半分烟火。
杨万里曾有诗写紫薇花:“似痴如醉丽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因此紫薇还有个别名,叫百日红。又因花时多而繁,也叫满堂红。
紫薇的树皮易脱落,树干光滑,花小柄长,挠一挠光皮树干,花就抖索一阵,于是又叫痒痒树。在紫薇花还没有发达之前,唐人曾呼此树为“猴郎达树”,便是因为其树无皮,猿猴也不能攀援。从“猴郎达”到“紫薇郎”,花树的命运也是鲤鱼跳龙门,跃了好几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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