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水如,图|网络
喜篇
1
阳光挺好。我在等你。时间也足够充盈,我就取了东西,出了门,来了广场。这也正好,能让我有时间,走出自己的寓所,置身人群,静静地观看。一个人不能远离人群太久,要让自己不定期地深入人群,与纷扰人世,进行或深或浅的交流。长时间的独处一室,长时间的深入人群,对于自己而言,都不是最好的存活姿态。
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广场就是让我能够深入人群,观察俗世生活的最好场所。或许是因为我起得太过于早了些,这个城市的人儿,仍在熟睡,浑然不觉,几无警觉,行走在这鲜少人烟的清晨,有着只剩独我一人的清寂。雪后的地面,有些滑,如同足踩冰刀,滑行于溜冰场,我看不清路况,有些颤微,但,心儿坚定。我也不想着你,一大清早地,驱着车儿,艰难而吃力地爬上山坡,来抵我家,只为接我。
及至广场,世界苏醒。找了个不那么显眼的露天座位,坐了下来,广场两旁的店铺,仍是门儿紧闭,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些时间。不论什么,较之踩着铃声,匆忙出现人群,自己的全身心都有些颤微,有所喘气,我更为喜欢地是,给自己挪出多些的时间,得以让我们自己,慢悠悠地行走,慢悠悠地等候,并于须臾的等候里,去看一看,这别的风景,亦或捧着心爱的书籍,静静地读上几行,乃至,在自己的随身小本里,简单地记录些东西。
冷冻的泰城,空气微凉,但,深入肺喉,却是有所清凉,甚为清明,较之室内,更多时候,我还是欢喜于露天。也是因了自己的这一喜好,我喜欢徒步,能徒步的时候,断然不会选择去坐车。不论寒冬,还是酷夏。徒步的时光让我踏实,安心,与静定。而坐在车里,不论豪华,还是普通,我都觉不适,有的时候,有种喘气不了的难受,与压抑。闷闷的感觉。
把自己的手儿,给往嘴里送,以图嘴巴出来的热气,能够暖暖这户外的皮肤。昨日睡前,有给子君信息,期盼着她在空闲的时候,能够来来北地,我会带她去爬山。在这浮华人世,朋友无需多,知心就好,信任便可。很多时候,不论生发多少结坎,遭遇多少变迁,彼此之间,都是懂得,无需太多的语言,不必过多的顾虑。在这人世间,有的人,认识成千上百的人儿,聚会不少,热闹而喧嚣,忙忙碌碌,可一旦滚落泥泞,却是孑然一身。而有的人,却常年一人生活,没有太多的朋友。能够说上几句话,聊上一些东西的,也就那么一倆人,不论悲伤,还是喜悦。
在这人世间,太多的人儿,都是在索求,像是刚出生的婴孩儿。而我们自己,在自身能量,不够充沛之时,着实是不便张得太开,结交太多的人儿,去对他人,给予太多,关爱,理解,懂得,慈悲,亦或其他的,或物,或能量。世界很大,但,世界也小。我们应该是学着涵养自己,而后,才是有所选择地供给,把我们自身的能量,给一点点地,舒展出去。生命的厚爱,从来都是,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不论物质,还是精神,在我们还不够富裕之时,都理应是好好地富养自己,涵养自己,滋润自己,浇灌自己,而后,哪一天,我们自己足够富有余的了,我们可以是承载他人,一起行走,一块跋涉。
2
欣赏子君。在很多年前,她本可以趁着潮流的东风,成名儿,让自己像那南国的木棉,于喧嚣人群,娇艳艳地火红一把,而后,以众人震惊的姿态,快速落地而去。但她没有选择去跟随潮流,有所随波,而是于逆道而行中,静悄悄地退了出去,而后,用自己的小脚,一点点地去开荒辟地。而今,多年已去,她的声誉,虽不曾火红,但,亦有她自己的小天地,小世界。滋养自己,浇灌自己,富养自己,自在而行,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
她是我的闺密。彼此之间,相识多年。她不愿结婚,并非传说中所说的那样,被男人给伤透了心,以至于都不敢再去面对男人。相反,她的内心,如同南国山林的泉涧,绵绵不绝地欢喜,自在,与清欢。她在爱着,也在喜着。她说,爱一个人,哪怕是不在一起,那也是美的,至少,我们还能去爱。我们的心灵,并没有在荒芜中走向枯竭。她并不笃信,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就一定要是守候一块,朝夕共处。她的独立与自信,让我惊讶。想来,其实,我也挺庆幸自己的这一生,能够遇见她,与之成为密友,一起观照人世,一块穿行时光。
在可以攀援的时候,她没有选择去攀援附会,在很多人看来,子君也许是傻了些,胆怯了些,自卑了些,但在我的内心里头,子君就有点是,我家寓所附近的那株植物,傲然耸立于人世,自由穿行于凡尘,不攀援,不依附,不张扬,不贪恋。这或许是因了她本没有玫瑰的芬芳,也没有牡丹的富贵,更没有藤本月季的妖娆吧。正因如此,她成了我的密友,千年不变。彼此之间,不论分离多久,如有相会,仍旧是,如是初相见。独立而亲切。了无隔阂,亦不生疏。
她有喜欢的男性,但,她也有自己的小世界,她不去死缠烂打,也不自我伤害,相反,她只是知道自己在爱着,而后,便是自己默默地生活,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儿,读着自己所爱的书籍,听着自己看上的音乐,空闲的了,就背上行囊,去看自己喜欢的风景,行走自己喜欢的旅程。她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乏味的,是失败的,是痛苦的。在她看来,在这苍茫人世里头,能够有人值得自己去深爱,这是生而为人的莫大幸福。所以内心不苦,反而是美滋滋,喜悦悦,欢甜甜。
说真的,我很感激当年的自己,没有爱错,她这般的女子,也想着,今生今世,能够遇见此等娇女,实乃幸也,更是感激命运与上天,能够让我的今生今世,得以遇见,这般秀气的美丽女子,有着独特的人间烟火味。不同寻常之余,却又有着寻常百姓的普通,与平常。
3
正当想起子君之余,我便有所看见,一个约莫三五岁的小孩,穿着厚厚的羽绒,在妈妈的陪伴下,走了过来,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孩子有些活泼,并不安静。但能知道,这是一个正在茁壮的生命,激情而勇猛。
孩子的生命,就是刚出芽的豆苗,急需养分,迫切滋润,需要生长,需要蓬勃,需要昌盛。而这,不仅仅是物质的丰富,还有精神的昌盛。我并不觉得,一个人只是高大勇猛,穿着干净,就是真的在生长,相反我倒觉得,一个人的生长,不仅仅是身材的魁梧,体态的恰如其分,还有精神的富足,眼光的独特,思想的轻盈,心灵的自由。很多时候,生活的自由,远不如心灵的自由,来得自在,与丰富。
然,这样的育儿观念,在当今社会,并不多人能够有所接受。我们的世界,似乎只有眼前的这么一丁点,我们都在坐井观天,而很难能够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小,还有很大很广的领域,值得我们耗费更多的时长,消磨更多的精力,来去探索,去学习。人不要停滞不前,而要有好奇的探索欲念,孜孜不倦地精进,生长,茁壮。其实,若非有子君这一教育咨询师为友,对于养育,我想,我很难能够由此眼界。
那时,沈然三岁,父母离异,你一介男儿身,有所忙碌,难以分身,而我却是茶人,自是不懂养育。子君以远程的方式,给了我不少的帮扶,与点拨。她告诉我说,华德福的养育理念,看着前卫,但却是较为适宜孩子生长的。孩子的生长,不仅仅是分数与成绩。学校的分数与成绩,不过是孩子学习成长过程中的副产品罢了。我们还应该看重孩子的身心健康,心灵成长。养育,并非此刻,而是长远。她需要你的卓越远见,宽广胸怀,与慈悲心地。因为,养育一个孩子,就是对生命的栽培,与塑造。如同植物的抽芽,成长,开花,结果。
在小的时候,村庄的老人们就说,生育一个孩子,就是对一个女性的再塑造。这么多年下来,观察形色女性,发现,确实是这样的。但,这样的再塑造,并非自然而然的事儿,而是需要女性有敏锐的觉知,有清醒的认识,有向上的头颅,在孩子年幼的时候,去学习,去生长,去奋力。养育孩子,陪伴孩子,不仅仅是对孩子的一份滋养,一种教养,更为重要的是,养育者本人的滋养与教养。
如同落笔一本小说,在这其中,我们并非简单的随心所欲,就够的了。我们还需要去学习,去专注,去架构,去整合。在这其中,我们会有艰难困苦,我们会有写不下去的懈怠,我们会有择道而行的放弃,这时,我们对于自己内心的教育,就开始的了。教育自己的漫长过程里,反复会是可能,回到原有惯性,也是常有的事儿。需要时间,也要宽待。
4
眼前的这女子,粉红羽绒,裹紧身姿,曼妙有余,那微有妆容的脸蛋,是端庄,有些清秀,看着精明,我想,许是生意之人。孩子的衣服,干净而不染尘埃,他在东张西望,一脸惊喜,这是一个苏醒的生命,他的内在里头,有着蓬勃的生命力,昌盛而美好。孩子的内心会有什么质地,观看孩子的眼睛,是能知道的。年幼的孩子,尚且没有学会,如何去隐藏,如何去躲闪。
我知道,她在看我,静静地。出自于礼貌,我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便是寂静无言。对于不曾相识的人,我并不想给予太多的话语。言辞的繁多,语言的昌盛,并非交际的最好。很多时候,遇见了,坐一会儿,相顾无言,亦是好的,是少有的珍贵时光。世界很美。这是真的。
很多年前,我并不觉得,这个苍茫人世,有多么的美丽,与可爱。若干年后,睁开眼睛,恍然发现,人世的最好,不在远处,人间的最美,不是景区。此时此地,你所遇见的每一人,每一物,每一桌,每一屋,乃至,抬头之时的空旷天地,都是我们所能够持有与受用的最美,与最好。不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不必交付昂贵的学费。
哇!飞机。孩子的欢笑,打破了彼此的静谧,我抬起头儿,仰望天空,湛蓝无埃,泰城的冬天,有西藏的气息。想起来,那一年,沈然亦曾如此姿态,在露天广场,不论灯火阑珊,还是有所昏暗,他亦如此的欢喜,啃着鸡腿,喝着橙汁,欢声地呼喊着,满心惊喜地等候着,叽里呱啦地叫喧着,只为等候,那倏忽而过的飞机,能够越过苍穹,有所盘旋,予人念想。其实,年幼的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对于新奇的未曾瞧见的事物,有所惊讶,有些好奇,乃至,有点儿震惊。
5
广场的热闹,渐渐地起来了,大小不一的店铺,随着各式车辆的鸣笛,而渐渐地打开了门扉,一天的忙碌,又要开始的了。而我,仍在瞎想,有所思索,在广场的人儿,工作忙碌之余,会有多少人儿,在思量,这个世界的美丽,与可爱,忧伤,与悲痛?我们的生活,一天又一天地反复,重复,循环,那,其他的更多,我们又何曾有去学习,有去专注,有去思索?
我想,今生今世,我终究还是做不了这俗世的热闹之花,我始终都是过不了这热闹而非凡的俗世生活。这日复一日的热闹与喧嚣,非把我给逼疯了不可。我知道,我在迫切而急忙地想要去探索,去生长,去昌盛。世界很大。我的生命,不该蹉跎,不能浪费。我也浪费不起,消耗不了。尤其是在这日复一日的俗世里头。
于是,见你驱车而来,我来不及与对面的女子告别,便是起身而去,有所仓促,让人乍一看,我这是在落荒而逃,急促而去。是时,我不由地想起了恩师,在他还活着之时,就曾反复告诫我说,学树而长,寂静而花。
是的,今生今世,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头,要像树木那样,把自己的经脉,给一点点地扎深土壤,扎得越深,越是好,而后,再是将营养,给一点点地输送于地表的枝桠,与绿叶,唯有此,风来了,雨来了,雪来了,霜来了,那大树,才能拔耸挺立,巍然不动,依旧如平日,该呼吸的呼吸,该舒展的舒展,该开花的时候,就在开花,结果实的时候,就慢悠悠地结出果子,引来蜂蝶,招来围观。没有百合的娇艳,招人渴求,没有牡丹的富贵,惹人贪恋。
逢篇
一早便出门来的了。新年也快到的了。
没有别的,太多的想法。
这一生的余生里头,爱,深爱,珍惜。
我想如此度过自己的余生。
余下的,便是学树而长,寂静而花。
孩子在生长,我已轻松了不少。
那些年,还真的是多亏了子君,你的朋友。
而今,你邀请了她,前来泰城做客。
我,很是欢迎,有所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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