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我看那青山潇洒多姿,想必青山看我也是一样,是辛弃疾有感而发。他没有想到的是明代的女子会用这首诗给自己取名字——柳如是,一位是惊才绝艳的秦淮美人。
01,扁舟一叶放浪湖山间,与高才名辈相游处。
明朝的秦淮河畔,被时人称为“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的住处就在此处,美人昔在春风前,娇花欲语含轻烟。她因为命运沦落为红尘中人,却从来没有为了纸醉金迷而失去自我。
月光如水,此时的青楼自然是红灯笼已经挂起,楼上楼下香艳妩媚,男来女往搂搂抱抱,红粉绿绢,慢歌艳舞。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吟笑声不时传来,鼻间一直萦绕着散不去的幽香。一位徐公子却好像不为所动,出价三十金只为见柳如是一面,老鸨自然心生欢喜,带着他去见了柳如是。
穿过这一片歌舞升平,沿着一座白玉石精雕的小桥,到了一座二层小楼,窗边的纱帘随着风摇曳,却不及美人让人心动。只见美人倚在窗前,黛眉轻扫,红唇轻启,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仿佛还带着丝丝嘲讽。眼波一转,流露出的风情让人忘记一切。
还没有等老鸨出声,那徐公子就上前一步,说到,“久慕芳姿,幸得一见。”柳如是为这没有一点新意的开头失笑,水眸一笑三寒暖,华初雁润漾笑容。这徐公子不禁看痴了“美人一笑倾城。”柳如是不禁大笑出声,那徐公子以为柳如是为他的夸赞而心悦,接着说到:“再笑倾国!”看来这个徐公子是个蠢人,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
柳如是听了最后一句果然怒了,问身边的老鸨说,“妈妈,你得了多少金?让这样的俗人来见我。”老鸨尴尬一笑,说那金子已经收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况且已经花完了。知金已用尽,柳如是拿来剪刀,剪下一缕头发给那个呆住的宋公子:“这个可以偿还你的金子了!”
那宋公子赔了银子还被美人嫌弃上,掉了如此大的脸面,只好拿上头发灰溜溜的走了。“扁舟一叶放浪湖山间,与高才名辈相游处。”一代才女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样一个有个性,有才情的女子谁能不爱,就连世家子弟也为她沉迷,可谁又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02,易求无价宝, 难得有心郎。
宋辕文算得上与柳如是交往的人的名流之士中少有的人才,不仅仅家里是名门望族,自己的诗也不错,常常能与柳如是相谈盛欢。不过一代名妓的自我修养告诉柳如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一日,柳如是相约宋辕文在白龙潭一同游湖,等到了宋辕文到了湖边,柳如是却已经在湖中心等待,派人和他说:“宋郎不要登船过来,你如果真的对我有情,就游过来。”此时正是寒冬,不料那宋辕文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
柳如是吓的赶紧用衣服裹住从湖里出来的宋辕文,如此奋不顾身的跃入水中,柳如是感动不已,由此两人郎情妾意,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柳如是到底是个女子,在这喧嚣红尘中,也希望找到自己的依靠和归宿。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柳如是终究还是错付真心,输给了现实。宋辕文的母亲知道他的儿子沉迷于一个妓女,以命相逼,让他离开柳如是,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边是养自己长大的母亲,宋辕文只好先疏远了柳如是,之后再想办法。
他没有办法,但他的母亲可不是没有手段。过了几日,柳如是就要被当地的郡守赶走,柳如是请宋辕文来商议如何,宋辕文却说,“为今之计只有姑避其锋。”柳如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拿出两人曾经一起抚过的古琴,说“他人为此言无足怪。君不应尔。我与君自此绝矣。”持刀斫琴,七弦俱断。自此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她写下了一首《江城子·忆梦》为她自己感到可悲。
梦中本是伤心路。芙蓉泪,樱桃语。满帘花片,都受人心误。
遮莫今宵风雨话,要他来,来得麼。
安排无限销魂事。砑红笺,青绫被。留他无计,去便随他去。
算来还有许多时,人近也,愁回处。
03,买回世上千金笑,送尽生平百岁忧
自此柳如是经常穿上一身男装,把自己的感情都给了诗句。“陈王宋玉相经过,流商激楚扬清歌。妇人意气欲何等,与君沦落同江河。”能写出这样诗句的女子,也算得上是一个风流人物了。
她在一首西湖诗里写到:垂杨小苑绣帘东,莺阁残枝蝶迩风。最是西陵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她的这首诗最后辗转来到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面前,男人捡起诗说到,“好一个肤似凝脂眉似柳,诗书礼乐冠江南的桃气美人呀!”
一首“最是西陵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让柳如是找到了她最后的归宿,崇祯十四年柳如是20余岁时,嫁给了年过半百的东林领袖、文名颇著的大官僚钱谦益。他们的结合并不是美人迟暮的悲剧,而是这回的柳如是真的等到了属于她的那个人。
尽管钱谦益和她相差36岁,他们两个在一次诗会相识,之后更是如遇知己,经常月下谈心,一起吟诗作对,年龄从来不是他们彼此之间的阻隔。相识一年后,钱谦益不顾朋友,家人的阻拦,把柳如是娶进了家门,让她作他的正室,此后余生,相濡以沫一生的那个人。
钱谦益为柳如是写了一首诗:老大聊为秉烛游,青春浑似在红楼。买回世上千金笑,送尽生平百岁忧。留客笙歌围酒尾,看场鬼神坐人头。蒲园历历前尘事,好梦何曾逐水流。
新婚之夜,柳如是问他,“你不怕 我出身青楼 辱没门楣”“我不怕”。“那你不怕 庭院深深 家族是非”“我不怕”。“你不怕 世道险恶 人言可畏”“不怕”。钱谦益和柳如是结婚后,为柳如是花费巨资盖了“绛云楼”,楼中藏书为一时之冠。两人情投意合,读书论诗,相对甚欢,最后相伴一生,在红豆山庄过着普通平淡的田园生活。
钱谦益还是年纪大了,83岁的时候还是比柳如是先走了。那时钱家的族人贪图钱谦益的遗产,柳如为明志自缢身亡,吓退了钱家人,终年四十六岁,去陪了那个最后爱她的男人。
柳如是临走前说;“此去柳花如梦里,向来烟月是愁端,自从赤条条的被抛入红尘,经历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那么多岔路口,那么多无奈,我才明白,我们永远无法理解,发生在我们生命当中的所有事,原来,我用尽一生的时间,只为擦净六根所沾染的尘灰,只为心无挂碍,重返宁静。”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