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
吕
这是一个听来的故事。
去年春天某个傍晚,大学毕业后就再没见过的舍友突然约我见面喝茶,说有个很好的故事要讲给我听。
我这位舍友在京城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工作,算是同届中混的最好的人。我应邀而至,他开门见山的给我讲起了故事,一口气说了两个多小时。起初我只是客气的听,没想到越听越入迷,心想,根本不用创作,就把他的原话记录下来就是篇不错的小说。
他讲的是和一个小他小近十岁的新疆小师妹之间的故事。文中马山的原型就是我的这位舍友,甚至连小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他给我讲时的原话。而女主人公莫塔,自然就是他的新疆小师妹。不久,在他的介绍下我和那个新疆女孩相识,成为朋友后又听她断断续续说过几次她和我同学之间的事,让我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感兴趣。
我说不清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就连当事人自己也不知道。朋友吗?不像,他俩同吃同住,做些只有情侣才做的事情。恋人?也不像,二人彼此互不来电,各自有心仪的对象,还带给对方互相参谋。可是,每当那个新疆女孩需要帮助的时候,无论精神还是物质上,我的舍友都会尽量帮她,用他的话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北京生活,不易。而那个新疆姑娘也把他当成无话不说的大哥,说他是她在北京唯一的亲人。
于是我决定把他们的故事写成小说。我春天听来的故事,夏天动笔,秋天写完,圣诞节前后将初稿分别传给他们看。二人的回复出乎我的意料,男的说,小说很好看,但完全不是我的故事。女的说,你小说里的女主角除了籍贯和我相同,其余的都与我无关。他俩的读后感让我备受打击继而是无限的困惑,不知是我笔拙,写的走了样,还是生活远比小说精彩?
起初创作《莫塔》,我只是感到老同学和他新疆小师妹之间的关系很有趣,想写个单纯的友情以上,爱情以下的城市变奏曲。但在写的过程中渐渐感觉故事的走向慢慢偏离我的预想。直到某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多年未联系的大学女同学,她说她找工作被骗,急需一笔钱,否则无法在北京生存下去,问我是否能立即帮她?我尽己所能的帮了她,过了一段时间,等她稍微稳定下来,我耐心听了她在北京的奋斗史后,疑惑的问她,经历这么多困难与伤害,为何仍旧坚持非要留在北京,不去外地或回老家?她抽着烟,发呆想了许久,说:具体的也说不好,非要说理由,那就是北京是个有魔力的城市吧。每次受到挫折伤害,痛哭大醉后总发誓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开始新的平静的生活。可每次到最后却又擦干眼泪,掩好伤口,带着微笑,迎接又一个北京的早晨。
她的话对我深有启发,于是我在创作的过程中有意淡化情感的部分,着重去写一个异族女孩在北京为了能扎根留下而付出的种种代价。我给文中的女主角取了个好听又易记的名字----莫塔。这个来自新疆的异族少女,因为特殊的背景,她拥有同龄女孩所缺少的一些优点:坚强,独立,乐观。但正因如此,她偶尔也会过于天真,单纯,易受伤害。在诺大的北京城,她没有朋友更没有亲人,只能靠自己的努力,通过各种方式,不断奋斗。她甚至不在乎奋斗的方式和途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留下来,活下去,活的更好。她困惑过,也迷惘过。爱过陌生人,也被陌生人伤害过。但无论是何种结果,她都默默接受,笑一笑,擦掉泪水,像明知蝴蝶飞不过沧海那般继续热爱生活,相信明天。
感谢《人民文学》的赏识,感谢《中篇小说选刊》给我这个机会,让更多的人能看到拙作。我敬重的已故小说家汪曾祺先生曾说过他的创作理念“我悄悄的写,你们悄悄的看”。这是我很欣赏的对待文学创作的态度,不为名利,只为作品本身。
(《莫塔》选载自 2009年《中篇小说选刊》增刊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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