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在一思停,莫在一思进。
1
有一种青春叫岩井俊二。
可以说岩井俊二影响了一大批80/90后,包括郭敬明等青春文学作家,也只学到了皮毛。
他的新作《你好,之华》联手周迅、胡歌,终于上映了。
纵观他的前作,《情书》《燕尾蝶》《梦旅人》《四月物语》《花与爱丽丝》《华莱士人鱼》《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每一部都是年少情绪最好的收容所。
1995年,岩井俊二拍摄了《情书》,23年过去了,再次触碰“关于信件传情的故事”。
之华写给尹川的信,尹川写给之南的信,之华和之南的两个女儿写给尹川的信,之华的婆婆和扈老师的信,之南写给儿女和自己的绝笔信,这几条感情线,全部是通过信件串联起来的。
周迅在片中捂着脸痛哭,面对暗恋对象,多少情愫和错失,都被时光碾平。再回首,早已物是人非。
谁年少轻狂时没轰轰烈烈爱过一个人?写过几篇情书呢?
2
表妹跟我说,她和男朋友分手半年后,翻到前任的微博晒出过的一句话:你再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没有办法喜欢别人了。
因为国别关系,表妹只偶尔使用instagram,偶然翻墙登录,发现每张照片下密密麻麻的刷屏留言,都是他发出的。他知道她不会看,才敢肆意的写。
这让我想起中学时,曾经鼓起勇气给初恋写过一封情书,没有敢送出去。当时的好友看到,急不可耐的帮我递给他,他一口回绝了。
可能怕我面子太难堪,过了几天后,答应交往试试看。但我能感到,他是喜欢隔壁班的女生。
她成绩优异,个子很高,体育很好,笑容爽朗。我偏科严重,内敛被动,肥胖自卑,相形见绌。
我终于做了人生中第一次凄婉的决定:“我们还是不要试着接纳彼此吧。”与其接受他跟你在一起想着别人,还不如私密的想念他。
此后,我失魂落魄了三年,直到高中毕业,整整一本笔记本,都是跟他有关的事。
像《蓝色大门》一样,林月珍收集男神用过的签字笔,重复的写他的名字,收集他丢掉的一切东西:矿泉水瓶、鞋带、篮球、卷子。
情窦初开,没有对错,但此后再也不会这么痴迷,这么纯粹,这么忘我,再也不会只因为那天阳光很好,他穿了一件好看的白衬衫就爱上。
3
木心在《云雀叫了一整天》里写道: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在我一个朋友,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同时有好几个追求者,其中一个变成了她现在的老公。
他用楷书,一笔一划工整的写道:
咱们还未像朋友一样当面说一句话,却也许就先有了文字往来,似乎平添了一些郑重的气氛。许多的事,许多的话,从我找到你,从此处到别处,因为被时光捂过一阵子,得它着色尤显贵重。在时间无涯的旷野里,赶巧遇到你,我想可以知足了。
初收到这封信,她非常意外,因为没有署名,他希望她猜到,也应该猜到,是他。
此后,他们通了半年的信,谁都没有主动捅破那层纸。她有失眠症,常常睡不好,拉长了座机线,听彼此的呼吸入睡。有次半夜她还是无法入眠,说:我想见你。
那边还是深沉的呼吸,不知道他听见与否。
第二天清晨,她穿着睡衣下楼倒垃圾,看到一个人在寒风中踱步。原来他连夜买了机票,隔山隔海的来见她。见到面,二人在阁楼坐下看了一晚的月亮,他还要赶回去上班。临走,他给了她一封厚厚的信,叮嘱等他走后再读。
信末写道:
...我想向你许诺一个确定之吻,一个永恒之吻。你曾多次梦见过的一座岛屿,你记忆中隐约开着的一朵小白花,你年幼曾呼唤过它的出现。而现在,我来了。我想向你索取婚姻,我已来到你的悬崖之刃,说出你的名字就如同坠落风中,可我必须说出这一切。这世界不会损失任何东西,却令我真正地感到幸福。
后来,他们结婚了,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我想应该感激通信,感激那个慢吞吞的年代,让我们能细细品咂这份心动。
4
金庸笔下的凄婉爱情不少,但是回头看,《神雕侠侣》中林朝英和王重阳的爱情,让我最难忘。
林朝英就是古墓派的创始人,小龙女的祖师婆婆。王重阳是全真教的祖师爷,全真七子的师傅。
王重阳经常去古墓串门,和林朝英切磋武艺。林朝英的心迹早已表明,但王重阳心系国仇家恨,不想沉溺于儿女私情,处处克制。
在杨过和小龙女决定成亲的那晚,他们意外翻出了祖师婆婆的为自己准备的嫁衣。
只见箱内金绣霞帔,大红缎子的衣裙,件件都是最上等的料子,虽然相隔数十年,看来仍是灿烂如新。又看到珠钗、玉镯、宝石耳环,灿烂华美,闪闪生光,他们少见珠宝,也不知这些饰物到底如何贵重,但见镶嵌精雅,式样文秀,显是每一件都花过一番极大心血。
林朝英连嫁衣都主动准备好了,只待他明媒正娶,可惜始终没有等到他为自己呵手试梅妆。
箱底还有二十多封信,都是王重阳写给林朝英的。
杨过随意拿起一封读到:
“英妹如见:前日我师与鞑子于恶波冈交锋,中伏小败,折兵四百……”
一路读下去,均是义军和金兵交战的军情。
杨过叹:重阳祖师固然男儿汉大丈夫,一心以军国为重,但寡情如此,无怪令祖师婆婆心冷了。
小龙女却说:不!祖师婆婆收到这些信时是很欢喜的。军情十分艰难紧急,如此困厄之中,他仍不忘给祖师婆婆写信,你说是不是心中对她念念不忘?
信中还提到,他得知林朝英的伤势,寥寥数语,但关切殊殷。
有一封末尾写道:
“闻极北苦寒之地,有石名曰寒玉,起沉疴,疗绝症,当为吾妹求之。”
他竟为她不远万里寻找珍贵的寒玉床疗伤。虽然没有一句甜言蜜语,但所有的关心都透露在行动上。别说是寒玉床,在古代,运输和通讯那么闭塞,送一片鹅毛,情谊都比千金重,何况把那么大一块石头从北运到南。
林朝英至死对王重阳都抱有幻想,都说相思好,相思催人老,几番费思量,还是相思好。
即便无法在一起,信中记载的真情,切切实实存在过,便已刻骨铭心。
5
信件与爱情串联起来的电影,不得不提《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和《触不到的恋人》。
《触不到的恋人》,主人翁通过一个可以穿梭时空的邮筒,交流感情,结局圆满,看完像吃了颗太妃奶糖。《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则更符合中国人的含蓄心态。
1948年深冬,一个著名男作家在生日当天收到一封厚厚的信,这封信出自一个临死的女人之手。
她小时候和作家住在一个胡同里,便爱上了他。她家境跟作家比差太远了,但作家的管家老伯还是尊称她为:小姐。
用她信上的话来说,便是: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不为人所察觉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曲意逢迎,热情奔放。 这和成年女人那种欲火炙热,不知不觉中贪求无厌的爱情完全不同。只有孤独的孩子,才会把全部的热情聚集起来。我毫无阅历毫无准备,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
没过几年,她搬走了,再同作家重逢的时候,也对这个曾住在隔壁的小女孩毫无印象。情场老手如他,只当她是过客,几夜风流之后,去外地出差,说回来再联系,从此杳无音讯。
但她好死不死的怀孕了,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作为她爱他的见证,并不让作家知道。
因为她要让一辈子想到她的时候,心里没有忧愁。
孩子出世后,日子艰难,她坠入风尘,不得不依附有钱男人,如同交际花一样。他们再次在交际场上遇到的时候,她还是毫不犹豫的跟他走了。哪怕自己的金主会翻脸,哪怕再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
她写道:
朋友算什么,自尊算什么,下一次我还会这样。只要你叫我,我就是在坟墓里,也会涌出一股力量,站起来,跟着你走。
然而,他依然没有认出她,还往她的钱夹子里偷偷塞了过夜费。走到胡同门口,管家伯伯已经老的白发苍苍,竟然认出了她的背影,叫到:小姐。
惊讶、苦情、自嘲,涌交织心头,她泪流满面。
又过了几年,他们的孩子患伤寒病死去,她也决定随孩子去了,写了这封长信:
你现在也许知道了,不,你也许只是隐隐感到,我是多么的爱你。可是谁,谁还会在每年你的生日老送你白玫瑰呢?花瓶将要空空的供在那里,一年一度的在你四周吹拂着微弱的气息,而我轻微的呼吸也将就此消散。 我要把这个时刻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你这个从来没有认识过我的人,终于知道有一个生命依恋着你并且为你憔悴。
书信,让无法说出口的依恋,有了具体形状;让爱情这种难以捕捉的情愫,有了载体。
书信,经过深思熟虑后一笔一划的写就,很多羞于当面启齿的言辞,都认真地交付到纸上。
你总躲在被窝里偷偷写过情书吧?
你收到陌生贺卡,心里七上八下,不敢伸手去抽屉拿来看吧?
你总帮闺蜜或哥们递过小纸条吧?
无论是被接受还是被拒绝,送出去还是搁浅了,再次看到这些信件的时候,心中也会泛起火花。
感激书信的存在,让这些激情燃烧的岁月,有了存正。
算起来,范姐一共给两个人写过情书,一个是初恋,一个就是现在的老公。
专门用一个小盒子放这些信,他出差,或是吵架了,我就拿出来看看。
那些被尘封的往事,一下就浮现在眼前,拍拍上面的灰尘,感叹它真是最好的时光。
今天,想听听大家的故事。你为谁写下秘密?谁又为你执过笔?
END
编 辑 | 澍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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