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的奇和险闻名于世,而华山的美,更是勾人心魂。
凡上过华山的人,都会领略到,这奇险之中所蕴藏的无限美丽风光。您瞧,那耸立的奇峰,直刺云霄,崖陡壁峭。
只有上过华山的人,才会感觉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险与美、奇与俊造在了一起。您看,那高峻的险峰,坚韧挺拔,巍峙绝伦。
“自古华山一条路”,不是夸大之词。这条路既陡且险,在这华山路上,用“走”、用“登”、用“爬”、用“攀”,都不能准确地描述上山的姿态。要上得山去,几乎要把所有的上山技巧都得用上。上山,除了艰和难之外,也会体会到腾空驾雾的神奇感觉,可以饱尝华山的奇和险的真正滋味。
既然山险,为什么还是有人不畏艰险上山?
既然山险,为什么就是有人不怕艰难开路?
在唐朝,因为道教的传入,才使华山之路有了更多的上山人群和开路理由。而最早登上华山之巅的,是早在六国时代一位叫施钩的工匠,他攀华山的方法是搭梯。经过不知多少代人的艰辛劳作,融汇不知多少能工巧匠的聪明才智,也不知道有多少开路工匠献出了生命,在几千年不断的开凿和修建中,逐渐开辟出这唯一的华山之路。今人才有了现在这样的一条华山之路,而这条路却是浸满着前人血汗的险道。
我上华山之前,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登上华山之巅,去领略位临巅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而那年,我上华山,在奇峰危石之间,在陡壁险径之中,令我不胜惊骇感概、叹为观止的不是峰奇,不是石怪,不是云海,不是泉鸣,也不是瀑飞,是华山路上的一位独臂挑夫。
其实,在华山,用“挑夫”这个词是不准确的。这样的路,能挑么?
他,古铜一样黝黑的脸庞上,泥塑般地刻着满脸的道道坎坎,似华山的石壁,汗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晶晶的,顺着脸上的道坎向下流淌,象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在滚动。一个很大的背篓扎实地挎在背上,这个竹制背篓,比挑夫身体要宽要粗,篓内塞满了东西,有饼干,有饮料,有其它什么小食品,和数根精致的拐杖,都是游客们上山的需要品,堆得满满的,超过了挑夫的头顶,在最上面是一箱印着“渴了累了喝红牛”广告词的饮料。挑夫右手柱着一根木质手杖,手把的地方是一弯头,象钩子,已经是锃锃发亮,可能是他强有力的手掌磨挫出来的,也可能是他坚韧的汗水浸蚀出来的,或者两者都有。手杖未经任何的雕饰,普通得毫不起眼,可能是挑夫在山间的哪个旮旯里随手拾起的一根树枝,这便成了他的拐杖,虽然如此,却扎实地支持着它的主人,您瞧,它随着主人一步一步攀援,总是坚实地橐橐有声。挑夫持杖的右手,那分明的肌肉线条,是大卫和掷铁饼者们都会汗颜的艺术品,那手臂上的青筋,就象大树的根茎依偎在大地母亲身上一样,蜿蜒起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说是左手,其实整个袖筒都是空荡荡的,空空的袖筒在山风中晃悠悠,似乎在与来往游人讲诉着大山的故事。
在华山,山路多只容得一人通过,不然就没有“自古华山一条路”之说了。每与游人相遇时,这独臂挑夫都是侧立在靠悬崖的一侧,用身体护着游人过往。而游人大多是侧身想让他先过,这时总见他伸出他仅有的拇指,往身后指指,示意游人先过。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神,但我看到这些游人们总是非常的服从,静静地从他的身体与山壁之间侧身而过。虽然他没有一句话语,但从游人们的服从中,我猜想,他的表情告诉了人们,一定是不容商量的,我猜想,他的眼神一定是坚定不可动摇的。
我尾随这位独臂挑夫登了一段山路。他要歇息的时候,总是选在道路稍为宽敞一点的地方,好让游人通过,然后背着背篓身靠崖壁,将他那手杖支在篓底,把整篓的重量暂时寄托在那支手杖上。再轻轻地舒口气,伸展一下他仅有的右手,从腰间摘下颜色已经不浅的毛巾,擦拭着汗脸。在山风唆唆吹来的时候,他便会舒展一下他那并不长的颈脖,随手轻摇几下前襟,尽情享受阵阵山风的舒适和凉意。这时,我们会看到他一脸的满意。
华山的路多是在峭壁上开凿出来的石径,象是悬在半空中的石缝,在最险峻的路段,也只容得下人的一只脚。在这绝崖峭壁间行走,时有上岩,时而下山,就是游人徒手行进其中,也非得小心翼翼不可,要背着这一大篓的东西,在这悬径中,我不敢想象下去。而我们眼前的这位独臂挑夫,脚步始终是那样的稳健,从没乱过方寸,还是那样一步一步的,手杖还是那样橐橐作响,两眼从不斜视,始终盯着前方。登级时,他会将手杖挂在竹篓的绳索上,用他强有力的五指抠攀在崖缝里,一级一级攀援而上,挂在竹篓上的手杖,随着挑夫一步一步上援,会一晃一晃的骄傲地摆动。下梯时,他会转过身来,面向崖壁,和上崖一样,把手杖挂在背篓上,再扶着崖壁,颤巍巍、稳当当地一步一步下挪。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失去左臂的,也不知道他家境怎样,为什么在失去左臂之后,还在这里做挑夫。我只知道,他的坚韧,他的力量,他的勇敢,还有他的善良。我体会到了华山的险和峻,我更领略到了华山美的内涵所在。
这次,我没上到华山顶峰,但我看到了华山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