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汉娜、凯特和丽萨35岁,她们是多年的老友。
汉娜是伦敦一家跨国慈善机构的二把手,老公内森是伦敦知名大学的高级讲师,两人住着精致的公寓——结婚那年一起买的。汉娜总是精心打扮,裙子衬出优美的身段,脸畔发丝的弧度恰到好处。当她和英俊高大的内森站在一起,人们都会说:“看啊,这对是世界上最迷人的夫妇,最恩爱的夫妇!”可是最近,汉娜发现内森一直心不在焉,周末总躲到图书馆去,“会不会是我又没怀上……”他们一直在做试管婴儿,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汉娜筋疲力尽,汉森劝她放弃算了,但她依然坚持。
凯特的儿子汤姆快两岁了,老公萨姆是厨师,他们在网上认识,线下见面一见钟情。没过多久,他们去巴黎旅行,那是萨姆曾经学习厨艺的城市。凯特觉得萨姆说法语时很性感,旅行结束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紧接着他们办了婚礼,公婆给小两口在伦敦周边的小城买了房子,凯特辞去了银行的工作。每天凌晨三点,汤姆总算不哭闹了,失眠的凯特总是想起大学时光——牛津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现在说起这个真是有点可笑。不一会儿,萨姆下班回家了,凯特躺下装睡,想着明天给汤姆做什么辅食。
丽萨终于得到了契诃夫剧《万尼亚舅舅》的角色——叶莲娜,她已经好几年没接到戏了。之前经纪人劝她穿上厚一点的内衣,看上去丰满一点,丽萨一口回绝。“那你连女佣的戏都接不到!”经纪人说。为了拿下“叶莲娜”,丽萨准备了很久,连在美术学院兼职做人体模特的间隙都在练习。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大喊:“天哪!丽莎,叶莲娜!”此刻,丽萨最想见妈妈,这个让她又爱又怕的女人是著名画家、社会活动家,得到她的表扬比过气女演员接戏都难。
这三个35岁的女人——汉娜、凯特和丽萨,是小说《失望的总和》的主角。本书的作者安娜·霍普(Anna Hope)也是一名女演员,但写作似乎比演戏更适合她。2014年,安娜·霍普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觉醒》入围英国国家图书奖年度新人短名单,2016年的《舞厅》入围法国费米娜文学奖,2019年的《失望的总和》被多家媒体评为“年度图书”,已被译为20多种语言。
毫无疑问,汉娜、凯特和丽萨的生活都卡在了十字路口,这在她们二十多岁时是无法想象的。作者将年份作为每一章的标题,时刻提醒读者,三个女人是如何度过人生的各个阶段,为什么陷入困境,用什么和失望对抗。
《失望的总和》第一章2004年,写的是她们29岁的生活。那时候,汉娜、凯特和丽萨租住在伦敦广场边上的维多利亚式三层联排别墅里。每到周六,汉娜和凯特先起床,在厨房里悠闲地煮咖啡、烤面包片,丽萨还在楼上呼呼大睡——戏剧界实力强劲的新星,邀约参加的派对太多。
吃完早餐,汉娜和凯特一起去逛市集,买新鲜的山羊奶酪、杏仁牛角包、番茄和橄榄,再捎上两瓶葡萄酒。下午,她们带着碗碟、食物和毯子来到公园,悠哉地野餐。汉娜和凯特轮流读报,丽萨躺着听,喝着上午买的葡萄酒,嚼着橄榄,“这就是2004年她们在伦敦广场的生活。三个人工作努力,有空便到剧院看戏,去美术馆参观,也去看朋友的乐队演出。”
她们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在温和晴美的五月下午,在这片午后灿烂的光线之中,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她们犯过错,却都能挽回,她们的确不再年轻,但也没觉得自己老了,前头还有大把的时光,“此刻的生活让她们幸福知足,不想考虑太多,比如银行利率、生育子女、父母养老……都不在她们的担心范围之内。”
现在,她们担心什么?什么都担心。
汉娜担心试管又失败,她打电话给母亲,哭了出来:“妈妈,为什么想要一个孩子这么难?”电话那头,母亲也哭了:“我可怜的宝贝,孩子总会有的。”汉娜从来不对凯特说这些,她羡慕凯特这么顺利就有了孩子,还住着公婆买的房子,不过她老公一家这么平凡,看来牛津大学这么漂亮的学历也没什么用。
凯特和汉娜好不容易约着见面,出门前老公萨姆“关切”地问:“你一个人带孩子出去能行吗?”她知道萨姆想说:“今天我妈要来,你就不能呆在家吗?”凯特依然坚持出门,打开衣柜,勉强找了件不皱的衬衫套上。见到精心打扮的汉娜,穿着昂贵大衣的汉娜,踩着高跟鞋的汉娜,凯特有种窒息的感觉,能让她稍微平衡一点的是,汉娜这几年纠结于生孩子。
《万尼亚舅舅》首演结束后,媒体给出了恶评——有史以来最懒散、最无趣的叶莲娜。丽萨一阵晕眩,难道35岁的女演员真的只能演女佣了?丽萨想起二十多岁时的自己,站在舞台正中央,像女王一样接受众人的膜拜。经纪人把她当个宝,连带着导演们,只要丽萨愿意来试镜,都会像男仆似的起身鞠躬,“丽萨小姐,我们太荣幸了。”
幸亏这场戏母亲没来,丽萨松了一口气。她和汉娜在酒吧见了面,汉娜不喝酒只喝柠檬水,丽萨大口喝着威士忌,问:“成功了吗,孩子?”汉娜摇摇头。
“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我倒真是羡慕你,没这烦恼。”
丽萨知道,汉娜对她的羡慕是亦真亦假的,而她对汉娜的羡慕倒是真的。几年前她完全不在意这些,现在竟然开始对“家庭”有种念想,凯特那种生活也不错,虽然鸡飞狗跳了一点。
三个女人,互相羡慕、嫉妒,互相扶持、依赖,微妙的情感在她们之间流动。当这种情感从书页蔓延,流动到我身上时,坦白讲,心情是不怎么愉快的,尤其是30+女性的种种遭遇,让我十分感同身受。我相信,各位女性读者也都在在汉娜、凯特、丽萨身上,找到自己。
这部小说《失望的总和》的原名是《Expectation》,意思是“期待、希望”。当你翻到最后一章,会释怀的。她们每个人都重新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尽管这条路也许不那么顺畅,但总归在混乱的十字路口找到了新的方向。
多年后的一个五月下午,汉娜、凯特和丽萨重新坐在伦敦广场的公园,还是在原来的位置野餐。她们聊起了昔日时光,聊起了各自愈加衰老的父母,聊起了工作——汉娜依然是职场精英,凯特在大学里工作,丽萨成了作家。
她们知道,衰老和疾病并不遥远,也并不友善,她们已经见过它们了,也懂得它们。她们有时候觉得不该失去的已经失去,该得到的却未得到。但那又如何。她们只想沉醉于当下的每一刻,她们知道,只有这样,未来才有期待和希望。
作者:安娜·霍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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