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写下这两个字之前,我先点一支。
不像食物,没有人一生下来就对烟有生理上的需求,都是在生活中主动去依赖它,最终臣服于它。多数人最初抽烟的转折在中学时期,对古惑仔或者混事姐“脸谱化”的印象,认为抽烟的样子“很屌”,就像黑社会的纹身,“烟”也被神话成了一个符号。经常被欺负的学生,下课时跑到厕所里跟吞云吐雾地前辈们凑到一块,抽一口,就也算入伙了。放了学站在路口吐一口烟,戴眼镜的小学妹路过都低着头溜着墙根走。
人生第一次体验“霸权”,是因为抽烟。
有的是为反叛,会抽烟标志着跟“好学生”有了划分,跟“戴眼镜的学霸”有着仪式性的区别。青春期的少年,“学霸”就等于听爸妈话,没有特立独行的魅力,不够酷,容易被同学耻笑。所以学霸又抽烟,就不一般了,被尊重,被各种羡慕嫉妒恨。
还有一部分,是对文艺的误解。不知道什么时候文艺成了一种姿态的,总是把烟跟那些酸溜溜的词语联系在一起,“落寞”“孤单”“忧伤”“黑色”“西藏”“丽江”“热泪盈眶”……(打这些词实在是太伤眼睛了)。很多小姑娘,读了几本最小说之后,就开始迷恋,那些左手寂寞的指间夹着一根孤独香烟的伪文艺范。
年龄再大一点染上抽烟习惯,多数是因为失恋或者茫然,没有姿态,也不愿外露,一个人坐在屋里的时候,拉上窗帘,默默地抽。蓝色的烟在空气里弥漫,像流动的音符,打破沉闷的房间。
到了中年才开始染上烟瘾的,基本都是迫于生活压力了,酒桌上需要烟酒来促进关系,回到家站在窗户下需要点一支烟缓解焦虑。久了,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丢不掉,被烟控制,没有它,坐立不安。
两年前我是一支烟也不抽,一直都是。熊老师烟瘾很大,一天一包以上。每次老熊掏出烟点上时,都会习惯性地给我递一下,半推半攘地说:来,抽一支。每次我都果断拒绝,我不抽我不抽。突然有一天,老熊说,来抽一支。我说话说的正兴奋,顺手就给接了。点上之后,我愣了一下:咦?手里怎么有支烟?这种意外次数多了就发现,上厕所要抽一支,改善下环境;喝酒时要抽一支,压一压酒味;朋友聊天时要抽一支,可以过度突然没话说了的尴尬。直到有一天,我在写字,突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时一盒“黄鹤楼”搔首弄姿地躺在桌子上散发着诱人的香,于是我拿起它,撕开它的封口,狠狠地抽了两支。然后它就暗淡了,我也踏实了很多。我坐在那,突然感到沮丧,刚才那种失去理性的渴求,让我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有烟瘾了。
一直跟自己对抗,对抗欲望,对抗贪婪,对抗人性阴暗面和成人生活里饱受摧残的价值观,因为这种对抗改变、完善我自己,可以让我安静专注又幸福。但烟瘾对我来说,心理、行为被控制,让我非常抵触,我实在不喜欢被某种惯性牵制。
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感到焦虑,每次感到焦虑…………你懂的→_→
/二冬随笔记
作者冬子,诗人、艺术家。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每日的生活就是写诗,画画,种菜、听音乐、喝茶,赶鹅,喂狗,晒太阳。他说每个中国人都有一个桃花源的想象,但想停下来却是有门槛的,这门槛对于每个人都不同,有人怕深夜、闪电、阴雨天,有人怕上山下山,背粮食、没菜吃,而最普遍的障碍是空寂和鬼怪,我问他怎么克服,他说:不用克服啊,孤独很享受,女鬼很撩人。
冬子的文字多来自生活中对艺术对人性的思考和感悟,冷静朴实,其思辨的语言不失广度与深度,有很强的可读性,相信读后会使每个人都有所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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