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中有一段话,老子是这么说的:“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道德经第六十章《以道治国》
这段话的大意是:“以大道治理天下各安其位,连鬼也不显灵作祟。不是鬼不显灵作祟,就是神也不会惩罚人。不只神不惩罚人,圣人行道也不折腾人。不同维度交叉的空间,彼此都能归于道,因而天下都受到德的恩泽。”在这一章中,老师曾有一句悟道心得:“不要用扫黑的方式,会越扫越黑,应该用照亮的方式”,对我的触动很大!
生活中,我们往往过于就事论事,非要论个是非曲直,但到最后的结果却并不一定是我们想要的。所以中国人的智慧是在很多情况下首先采取“不伤人”的方式来处理,用不伤人的方式处理了,通常最后会取得更理想的效果!这让我回想起一段已经快被自己遗忘的经历……
小时候我一直是父母眼中乖巧的好孩子。其实不是我真的乖巧,而是因为我看到哥哥做了哪些事会挨说,我就留个心眼不当着父母的面做了;再加上嘴甜、成绩好,所以我从小别说挨打,连挨骂都没有过。
大概小学二年级的一天中午,我去找当时在幼儿园任教的妈妈吃中饭,当时看到班里风琴上放着一张崭新的十元钱,我偷偷把钱装在兜里带走了。下午还在学校上课时,我就看到和妈妈同班的那位老师气势汹汹地来学校找我班主任。直觉中,我觉得这下完了!果然课后老师面色不善地让我第二天把家长叫来。我心里知道是我偷了钱的缘故,但自尊心和羞耻心都让我无法对父母开口。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时,我脑海中印着一个清晰的画面,那是第二天早上我在黑漆漆的厨房里,拿着一把刀,翻来覆去地想:要不死了算了……但是最终我下不去手,还是对妈妈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其他家长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我妈妈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当时,妈妈没有批评我,她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欣心,妈妈知道那张十元钱是新币,你没有见过,你觉得好看才拿的对吗?没关系的,但那是班上另一个老师的钱。下次你喜欢的东西,告诉妈妈,我会给你的。”后来妈妈到学校和老师估计也是这么说的,因为我发现妈妈走后,老师还是那么喜欢我,没有把我当“小偷”,我继续当着我的好学生。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从我生命里滑过去了,几乎没有留下痕迹……不过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我从此以后牢牢地记住了:别人的东西,再喜欢也不能拿!
三十年过去了,如今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当时妈妈的一席话,我的人生轨迹也许就要改变了。妈妈不愧为一个优秀的教育者,她给了我一个“我还可以是好孩子”的理由,同时她又妥善地处理了后续问题。她给了我一条还能回到阳光中的路,她的目光、她的话、她的行动让我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去辜负她,让自己变坏。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原本不坏,但是被定义为坏人,从此也许就破罐破摔真的变坏了。还有很多人,原本只是小坏,但是进了坏人的圈子或者在监狱里,去学习了如何专业的为非作歹,出来后反而真的成了危害社会的害群之马……就像我,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偷拿了十块钱,从性质上确实是“偷东西”。但如果从此以后大家都用看小偷的眼光看我,我也许就真的会丧失信念,下一次就会偷偷拿一百元、一千元……等我真的被抓起来了,保不齐我在监狱里还能学会更高级的偷钱方法,出来后就能用更高明的手段弄来更多的钱……但幸运地是,我遇到的是没有伤害我的教育,当妈妈温暖的话语向阳光一样照亮我的心时,我才发现:能正大光明的活着,是这么值得珍惜和庆幸的一件事!所以我妈妈的教育,保护了我向善的心,也给这个社会留下了一个有用的我。
我妈妈的这种教育方式不光保护了我,也一样保护了我哥哥。
我记得一天放学,我欢蹦乱跳地回到家里时,没看到哥哥人,只看到他留下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和几个同学从此要出去学艺,行侠仗义,浪迹天涯,不回来了……当时这几个孩子的父母都急坏了,到处去找。还好那个年代社会是很安定的,到了后半夜哥哥他们被夜里巡逻的民兵送回来了,被发现时他们骑自行车都已经快出北京的地界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离家出走的原因,是由于学校抓到他们几个考试传纸条,就贴出了“白榜”(一种与“红榜”相对应的“耻辱榜”),还说要请家长、给他们处分,于是被吓坏的他们选择了离家出走。后来妈妈去那所重点中学和校方严肃地谈了一次,大概是关于:做老师到底要给孩子什么?教育的目的是什么?孩子犯了错应该怎么教育等等……具体说了什么,那时候我太小不大了解,但我知道我哥哥后来不但没有被处分,而且老师也依旧对他很好。在几年后,我也考上了那所重点中学,学校的老师都知道我是谁的妹妹,都对我很好、很看重。我想这最起码说明妈妈不是去闹事的,而是妥善的解决了事情,并得到了校方的认可。
我还记得当看到哥哥留下的信之后,我两脚一软就坐倒在床边,我以为我从此以后就没有哥哥了……但是父母的智慧和爱又把那个憨厚老实的哥哥还给了我,也还给了社会!
我想每一个人成长的路都很坎坷,在这条路上我们不犯错是不可能的!一旦犯错,如果从此被定性或贴上了标签,那么任何人都背负不起“坏人”的重压。反过来,只有让处于黑暗中的人看到温暖和光明,才是引导他们自己走出来最有效的方法。就像老师说的:“不要用扫黑的方式,会越扫越黑,应该用照亮的方式”——因为一个人对光明的向往、对父母的敬爱、对生活的珍惜,才是支持他立正心、走正道的根基!
与之相反的是我先生小时候的一段经历。在我眼里,刚认识时,我先生总是反应过激——他绝对不能受一点冤枉,看人更是从“人性本恶”的角度出发,他这样偏激的个性给我们曾带来了很多争吵和不快。但了解了他小时候的一段故事后,我慢慢都能理解了。
我先生小时候是一个很调皮的孩子,有一次班上一个同学的书包找不到了,老师问起时一个同学说看到是我先生藏的,然后居然所有的同学都说是他藏的。他没做过当然不肯承认,于是老师气得把他爸爸“请”来了。当时他爸爸一进教室,听到老师的话,连问都没问一句,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个耳光打下来。我先生说当时他没有哭,但是他恨透了所有的同学和他爸爸!从此以后,越来越叛逆,最后发展到和父亲反目成仇,出国一走七年不回家……
我能想象一个被老师和全班同学冤枉的孩子,终于把爸爸盼来时,他心里渴求的东西。但是,爸爸的处理方式在瞬间关闭了孩子的心门。以至于这个心结在我先生心里紧紧地系了近三十年,最后直到道德经学用研习营中,是小赵老师的一番话才慢慢帮他打开。当时小赵老师说:“我们不能怪父母,没有任何一个父母是不爱孩子的。但那个年代没有人教我们如何做父母,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爱。但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尽力把最好的一面都给了你!”从研习营回来后,我先生开始愿意多回家和父母交流、聚餐了。他的脾气开始慢慢转变,让他父母和他在一起时再也不用担心他随时随地的咆哮了。
道德经上说“天之道,利而不害”,老子是揭示了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最大的奥秘,那就是天地永远利益他人而不做伤害人的事情。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利而不害呢?尤其是当他人犯了错的时候,到底怎么处理才是利而不害呢?我想再举一个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的例子。
陶行知先生在做校长时,一天在校园里看到一名男生正想用砖头砸另一个同学。陶行知及时制止同时令他去自己的办公室。在外了解情况后他回到办公室,发现那名男生正在等他,便掏出第一颗糖递给他:“这是奖励你的,因为你很准时,比我先到了。”接着又掏出第二颗糖:“这也是奖励你的,我不让你打人,你立刻就住手,说明你很尊重我。”该男生将信将疑地接过糖。陶行知先生又掏出第三颗:“据了解,你打同学是因为他欺负女生,说明你有正义感。”这时那名男生已经泣不成声了:“校长,我错了。不管怎么说,我用砖头打人是不对的。”陶校长这时掏出第四颗糖:“你已经认错,知错能改就是最优秀的人,所以我们的谈话也结束了。”
就这样,陶先生以出其不意的四块糖轻而易举地让学生产生了惭愧之心,圆满的达到了教育的目的。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陶先生在处理这个学生采取的是批评、处分、开除呢?这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老师曾说过:“惭愧”二字是宇宙中最神奇的两个字,一旦人升起了惭愧心,全身都在产生不可思议地化学反应,原来向外看、向外求的眼睛会转过来发现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这“惭愧”二字的力量,是来自于我们心中真正的自己——即,良知!当良知升起时,光明的力量会立刻击穿黑暗,让我们的心见到阳光,回到善良、宁静的光明世界中。那么自己哪里错了,自己就会发现,然后立刻去改正;并且因为得到了大家的宽容和肯定,这种温暖会让任何一个人都留恋到永远不愿意再失去它……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辜负别人的信任,信任也是最美丽的心锁,能锁住人心里最后的善念!这样我们就保护了一个人的向善之心,留下了一条让他回头的路。
老子说:“圣人不伤人,故德交归焉”——圣人的目光是深远的,他会看到每个人心念言行背后的因果,没有人天生是坏人,何必非要马上给他一个“是非善恶”的定义呢?如果一定要给,那给他一份温暖、一份包容、一份爱吧,这样的爱能让所有人都归于道,因而让天下都能受到德的恩泽。
在道德经学用中,老师也是这么对我们每一个人的,老师给我们的就是“圣人不伤人,故德交归焉”的教育——每当我们犯错了,不管多严重,老师都不会放弃我们,始终牵着我们的手,让我们感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家可以回。
老师所做的就是用更多的关怀和爱等着我们醒来。只有保护了我们这颗向善之心,人才能升起惭愧心;有了惭愧心,人就会自发去改错;改了错,就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句话是说,知错能改,是世间最大的善!善到什么程度呢?甚至可以善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境界!我们也可以把“屠刀”理解为恶念、私心,如果放下这些恶念和私心,做到念念利他,那您就是圣人,我也是圣人!那颗向善的心还会促使我们用千百倍的努力来回馈这个社会、用自己的案例和忏悔来警醒后来者,以至于让天下都受到德的滋润,整个社会的意识水平都在扬升——这就是“德交归焉”的状态!
所以,保护好自己和他人的向善之心,就是我们给这世间最大的利益!如果这个世间的每个人都能保护好我们的向善之心,这个世界一定充满着光明和希望的——这就是最大的利他!
老子用天地“利而不害,为而不争”的品格来教育后人,就是希望后人也能享有天地的长久幸福,最后回归圆满的德交归焉的光明世界!这不是梦幻,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这个世界值得最美好的祝福,愿天下人用爱守护善良,守护向往善良的心!
注:原文摘自《赵妙果老师讲解道德经。学用者感悟集锦》
作者:欣心
编辑整理:道德经学用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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