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依旧在黑暗的夜里穿行,发出机械般碰撞的响声,偶尔会有相反的方向或者相同的方向火车驶过的嘶鸣声,那响声像是打了胜仗凯旋回归的将军。火车上充斥着陌生人的气味,皮肤的味道,女子香水的味道,厚厚的羽绒服发生的摩擦声音,高级香水以及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男子的烟草味道,阳刚的荷尔蒙味道,粗黑的眉毛下隐藏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旅客之间陌生的相遇,说话,从陌生走到熟悉仅仅是几小时的事情,甚至比这有更短的时间,几秒钟而已。
南方驶往北方的火车,最后一趟便宜实惠。很多人像是赶一次重大的盛宴,不知疲惫地站30个小时回家。他们内心里极其想念家的味道,亲人的模样,以及火车上的人情味。
由于人非常的多,这列火车两天来没有供应开水,垃圾没地方可扔。过道里站满了人山人海,连个挪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家被挤得变了形,脸被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图案。头发开始打结,白色大衣落满灰尘与食物相混合的气味。是的,这列火车给人们的感觉是像是在坐一列垃圾车,垃圾多的要命,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垃圾远远多出平常的很多倍。洗手间晚上一直轮流上,排成长长的队,小孩子无法忍受只能由父母找一个饮料瓶子采取就地解决,列车上有瓜子皮,香蕉皮,苹果皮,火龙果皮,无数种饮料瓶子在相互打架,争吵,像是一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夫妻,没完没了。
女子邂逅男子。女子拎着很大的旅行包,笔记本,背包。女子剪着齐耳刘海,穿米白色羊毛大衣,棕色靴子,戴黑框眼镜……。她像一颗白杨树站立在过道里,四处张望,她因为几天没有合眼,眼角有深深的黑眼圈。后面的乘客摧债似的摧,她像个孩子束手无策。突然有一双布满茧的双手接过她的黑色旅行大包。她堂目结舌想说一声‘谢谢’,可最终她没有说出口。那两个字像千斤重的石头,她低下头挤到他所在位置上。列车启动了也停止检票,列车缓缓地从南方驶向北方,窗外的景色一一从她的视线里流逝。过道里依旧人山人海,噪杂声,列车相向而向的机械声交织在一起。她累了,她深深的闭上眼睛,她等待着目的地的到达。她曾经一度自卑,是个典型的悲观主义者,她告诫自己要坚强,凡事不要哭泣,她始终相信威严的上帝。
列车路过一个小城市,再路过一个大城市。渐渐地列车上不再那么拥挤,过道里可以轻松的出入。女子的头靠在陌生男子的身上,女子睡了一觉醒来。她一抬头便看见男子陌生的那张脸孔,女子轻轻微笑。男子也微笑。
女子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不知道如何安置这些行李。”
男子说:“不客气,在哪里下车?”
女子说:“西安,那你呢?”
男子说:“信阳。”
她只知道信阳河南的一个城市,地图上的一个小角落。他们开始侃侃而谈,像是分别很久的知己故人。男子80后,女子也80后。唯一不同的是女子依旧单身,而男子早已经告别单身。他们谈到爱情、婚姻、家庭、事业、爱好、兴趣……。女子是稍有野心的加上点小梦想,而男子有着若大的责任心。男子有孩子有妻子,如果不努力工作,那么无力养孩子和妻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女子经历过千疮百孔的爱情,还有面目全非的往事,以及泪流满面的童年。而男子一直在外漂泊,经别人介绍与妻子牵起手步入婚姻的殿堂。男子对于妻子没有过多的爱只有责任。
他说:“他是一个男人,不能做被别人骂的事情。”
她问:“你爱妻子吗?”
他回答:“相对而言,他更爱自己的孩子。因为,孩子身上有他的血液,孩子是他亲情的延伸。”
她微笑地说:“你更应该爱你的妻子,如果没有你的妻子,不会有这个孩子的出生。也许你会与另一个女子结合,那么出生的也不会是现在的这个孩子。”
他若有所思,像是听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
他再道:“我会试着去全心全意爱她,尽管她嘴巴不好,时常不给我面子,但是我是个男人不会和女人计较。”
她是早上的火车。很快几个小时过去了。而此刻,列车员正推着小车在过道里吆喝10元一份的快餐。她饿了,她是从凌晨起床准备行李的。无数个漫长的小时过去了,她的肚子开始撕心裂肺的叫喊。她掏出人民币准备买快餐。
肥胖的列车员说:“小姐,不好意思。没有零钱找不开100元的人民币。”
她灰心丧气的低下头。是的,她走的太急,没有准备漫长旅途中的食物。因此,只能挨了,她继续发呆,眼神暗淡的女子,生活也乱七八糟。
她在各种味道交织的过道里闻到了快餐的香味。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男子拿着快餐在她面前。
他说:“吃点东西吧。在火车上遇见也是一种缘分。”
她显然难为情,拼命摇头。她轻声说:“谢谢你,不过我不想吃东西。”她是在拒绝着美味的食物,也是在拒绝着他的一番心意。
他说:“不客气。我曾经是个自私的男人,不会懂得疼爱自己的女人。而你让我明白有些东西出现在生命里就要好好珍惜,尽管你不喜欢这个东西,你也要善待它。否则,当它失去的时候你会后悔莫及。”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接过她手里的快餐,开心喜乐的吃起来。她知道,她吃的不是一份简单的快餐,而是一个男人的悔悟与承诺。
在生活中并不是所有的男人不可塑,有些男人是道义与责任的结合体。若他本身的涵养与素质被挖掘出来,他就是个好男人,是个大英雄。
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断地回味陌生男子的快餐。他们没有任何的交集,他们只是灵魂深处的知己。或许一辈子再也不会相见,他们注定只有一面之缘。而命运也给他们打上深深的封印,只是用来怀念短暂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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