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历史和现实告诉我们,家庭的前途命运同国家、民族的前途命运紧密相连。
一个家族何以经久不衰?
古语云:“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家庭不仅是人们身体的收容之所,也是心灵的栖息之地。因为有着优秀中华传统文化的维系,一个家族才得以持久兴旺发达。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为向子孙后代传授为人处世、修身齐家之道,训导之辞由此诞生。西周时期有周公诫子伯禽礼贤下士、修养德行,春秋时期有孔子教儿子孔鲤“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南北朝时期有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中对为人处世、修身齐家、治学方法等问题进行了比较系统的论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为人不可好高。温温恭人,谦谦君子,满面春风和气,自然到处相安”,可谓自古以来圣贤君子的逼真画像。在日常生活中,如何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是中国历代家训中的重要内容。
湖湘家训是湖湘文化中一笔厚重而宝贵的文化遗产,经过漫长淬炼,湖湘大地上的各个家族根据历代道德规范、法律制度,用或循循善诱,或严厉训导的文字,教导族人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些文字,是数千年来家庭教育实践经验的深刻总结,是历代先贤在湖湘大地上编织的精神家园。这些文字,力透纸背,历久弥新,穿越漫长时空,依然迸发出引人深思的力量。
由此,湖南图书馆组织团队编纂《湖南家谱家训选》一书,以湖南各姓氏族谱中的家训族规为蓝本,收录历代湖南各姓氏家谱知名家训近百篇,其中各个家族所倡导的爱国爱族、孝敬长辈、睦邻友好、尽职守业、勤奋好学、洁身自好等优良品质,如春风拂面,浸润人心;其中暗含的修身齐家、为学为政、为人处世之道,发人深省,读之如饮醍醐。谨言慎行、谦恭守礼、诚实守信、宽厚忍让、与人为善等处世原则,不仅写进了湖南家谱家训,也深深镌刻在了湖湘人的心中,化成了流淌在骨子里的精神气质。
在儒家文化中,修身是齐家的基础,齐家又是治国平天下的前提。治国平天下,是历代知识分子毕生追求的人生理想。慎独自律、忠信仁厚、立德正心、持节重义、养心节欲,是湖湘各家族对子孙的修身教育;敬祖宗、孝父母、和兄弟、严夫妇、训子弟、睦宗族、厚邻里,是湖湘各家族治家的经验之谈。“一生吃着不尽,只是半点心田。”“从来人有三品,持身端正为良。”这些家训意在训导后人培植心田,学圣贤之道,为正人君子,以修身齐家。如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湘军重要首领胡林翼,诞生在烟波八百里的洞庭湖畔,胡氏家族历来知书达理,家风端正,名闻乡里,在胡氏家训家规的熏陶之下,胡林翼在少年时期便胸怀“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抱负,为官之后,胡林翼“以做百姓之心做官,以治私事之心治官事”,终成一段佳话。胡氏家训,也犹如山野大雾里的一盏明灯,照亮后来者的前行之路。
湖南家谱家训中还多处强调“读书”的重要性,学而优则仕。读书,又非仅为功名,“人要读书,是为了要求得知识,使之明白是非善恶,使之知道如何做人处世,使生活更进于美满的境界”,读书,可以明理,可以启智,可以医愚。读书,旨在学以致用,大济苍生。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人生在世,是戴着镣铐在跳舞,自由总是相对的,是在遵守一定的社会规则基础上衍生出来的。除了道德规范,这些家训中时有涉及法制约束,如《中湘王氏续修族谱》中《齐家规训》“奉法”一则,认为“无论何人,皆当受治于法律之下”。法律禁止不可为,法无授权即禁止,不可不学法、懂法、守法、用法,以致亡身丧家,辱祖先而累宗族,深刻地将朴素的法治思想根植在族人心中。
湖湘先贤圣哲,仰观宇宙,察乎天地,观照生命,以拳拳之心,用温厚之语,训导子孙后嗣厚人伦、美风俗,以期传承发扬家族长远厚兴之道。这些家训大多贴近生活,明白晓畅,也有些家训语言表达独具特色,如《中湘韶山毛氏二修族谱》中的家训十则,以六言为主,每一则都包含两句七言,既有简约整齐之美,又有参差错落之韵致,整体读来齐整又富于变换。另外,多处押韵,如“光明俊伟子孙昌,莫作蛇神技俩”,读来朗朗上口,口齿间似有泉水泠泠作响,富有音乐美,更易于在族人中传诵。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家是国的一部分,唯有国家繁荣富强,家族才能长久兴旺。《湖南家谱家训选》,意在引导子孙后嗣既要求得家庭的健全,也要有复兴民族、振兴国势的远大理想,“庶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这种历经时间检验的家国思想,穿越历史长河,依旧光照今人。可谓赤子之怀,殷殷之意,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文/伍涛 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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