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看到一个帖子,说黛玉的父亲林如海担任巡盐御史,按照“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一般规律,林家应当“相当”富有,他死后应该会留给黛玉一大笔遗产,可小说中对这笔遗产的情况没有提及。
另外,刘心武先生在《刘心武揭秘红楼梦(第二部)》的《钗黛婚配之谜》一文中认为,小说第72回,贾琏抱怨家里钱不够花,说“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而纵览前文,贾琏只有一个机会可能得到如此巨额的财富,那就是:贾琏在帮助(代理)黛玉处理林如海的丧事的过程中,侵吞了本应属于黛玉的价值“三二百万”两银子的巨额遗产!而且这个结论是“八九不离十”的。
事情果然如此吗?黛玉家真的有“三二百万”两的财产么?
我认为这不可能。黛玉家没有这么多的钱。从“黛玉家的经济状况”和“三二百万两银子在当时的价值”两个大的方面可以进行证明。
首先说黛玉家的经济状况,笔者认为,黛玉家没有想象得那么富有,经济状况很一般。这从文本中可以找到至少五处证据。
第一,黛玉眼中的荣府仆妇
小说第3回,贾母派仆人接黛玉进京,黛玉“见得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不凡”显然是与自家的仆人相比,在黛玉眼中,三等仆妇的生活水平就已经明显高于自家仆人(妇),这一方面说明贾府“相当”富有,另一方面也反映出黛玉家经济状况一般。
第二,佣人的数量和“质量”
从数量上看,黛玉进贾府时,仆人只有雪雁和王嬷嬷,且都是贴身的。进府当天,贾母就按照迎春等姐妹的标准,给黛玉配备了“除乳母外,四个教引嬷嬷,两个掌管钗钏的丫鬟,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的使役小丫鬟。”也就是说,贾府的主子小姐每人有13个专用仆人,数量是黛玉家的6.5倍!
再看“质量”,黛玉进府时,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第3回)。
这虽然是贾母的感觉,却十分准确:王嬷嬷在黛玉进府后就“消失”了,没有任何表现,雪雁与紫鹃相比,处理事情的水平也是明显差一大截,基本上一直在听紫鹃调度,戏份非常有限。
林如海一向对黛玉疼爱有加,此番又是女儿远行,按说一定会派足够的、最得力的仆人伺候,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笔者认为只有一种解释:黛玉家没有足够的钱配备数量众多、门类齐全、素质一流的佣人。
第三,黛玉送礼
黛玉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回到贾府,给宝玉和姐妹们带了“纸笔等物”作为礼物(第14回),数量有限而且远算不上贵重。
相比之下,第67回,宝钗给大家送礼,无论是受赠人数,还是礼物的数量、品种、质量都要胜过一筹。当然,这跟黛、钗两人的为人处事关系密切,但经济方面的原因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
第四,紫鹃的玩笑
第57回,紫鹃跟宝玉开玩笑说黛玉要回家去,其中有这么一句:“明年家去,哪里有闲钱吃这个(燕窝)?”宝玉对黛玉要回家的谎言信以为真,发起疯病来,闹得满“园”风雨。
宝、黛两人从小一处长大,无话不说,用宝玉的话说是“一桌吃,一床睡”,因此,可以推断,宝玉对黛玉家的总体状况应当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反过来说,如果紫鹃所说的这句话完全不符合、或者说基本不符合黛玉家的情况,宝玉也不会轻易信以为真。
所以,黛玉家确实没有“闲钱”供她长期服用像燕窝这样名贵的补品。
第五,黛玉的服饰
黛玉进府时,小说浓墨重彩地描写了她的容貌,却没有写她的服饰,倒是对王熙凤和贾宝玉等人的服饰作了重点刻画。
直到第49回芦雪庵联句 ,才给黛玉的“高档时装”作了一个特写。这一点不能直接证明黛玉家是不是不富有,但在一定程度上说明黛玉家的经济状况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下面再说说第二个大的方面:
“三二百万两”银子是一个什么概念呢?虽然无法换算成人民币,但从文本中还是可以找到一些端倪:
第一,大观园小厨房的厨头柳家的,为了缓解家里经济紧张的状况,想法设法把自己的女儿调进怡红院。其实,柳五儿即使调进怡红院,也只是补被撵的坠儿的空缺,工资不过是每月500个钱(一两银子相当于2000个钱)。500个钱,就能使柳家7口人的生活状况有明显改善,由此我们不难想象一两银子在当时的价值。
第二,第39回,贾府举行螃蟹宴,刘姥姥给算了一笔帐,这顿饭大概要值20多两银子,足够像姥姥这样的普通百姓人家“过一年”。 可见,20多两银子就足以充当普通百姓人家一年的生活费!(如果换作咱们在校生一年的花费,怎么也得10000人民币吧!)
这样的有关钱的例子在小说中我们还可以找到许多,在此不一一列举,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得出来:“三二百万”两银子绝对是一笔巨额财富,即使是像贾府这样的人家也不是轻易能够拿得出来的。黛玉家人口不多,日常开销要比贾府小得多,如果真的拥有三二百万两的财产,那么生活状况就不会是黛玉进府时的那个情景。
通过对以上两个大的方面的分析,笔者认为,黛玉家的经济状况可以用四个字来描述:差强人意。黛玉家虽然不至于破落到像邢岫烟家那样,需要到贾府寻求“经济援助”才能够过活,但也只能维持普通官宦人家的生活水平,“三二百万两”的银子,对黛玉家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
最后补充一点,黛玉继承遗产的事情小说确实没有直接描写,笔者认为这不是曹雪芹的疏漏,而是小说写作的规律决定的。即使是长篇小说,也要把笔墨用在主要情节和主要矛盾上,不可能、也没有必要面面俱到。我们可以注意到,从黛玉进府直到她夭亡,除了宝玉之外,这位女主角几乎没有同其他男性主子说过一句话,这是不符合生活逻辑的。这同样是小说的写作规律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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