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钗,是中国古典小说《红楼梦》中最优秀的十二位女孩。
李纨是《红楼梦》中一个很奇怪的角色,作者曹雪芹虽然将她列入金陵十二钗正册第十位,可在对她进行形象塑造时,却多从贬低处入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一提起李纨,读者普遍想起的是李纨的缺点——为人悭吝抠门,遇事明哲保身!
李纨是大观园中有名的“铁公鸡”,她心里似乎藏着一个算盘,时刻在算计着钱财,她到底有多抠门呢?
《红楼梦》第37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李纨毛遂自荐,以大嫂子身份自矜,占了诗社社长的位置,按理来说,既然当了社长,就要对诗社的一切负担起责任,可一旦跟“钱”字沾上边,李纨便会立刻躲在人后。
首次诗社在探春的秋爽斋举行,因为是第一次,故而办得比较简单,黛玉、宝钗、探春、宝玉四人以白海棠为题,每人做了一首《咏白海棠诗》,就这么草草了事,没有涉及诗社资金的问题;
紧接着第38回,史湘云也加入了诗社,她主动提出做东家,在薛宝钗的帮助下,拿来几大篓螃蟹,几坛美酒,举办了个螃蟹宴,众人以“菊花”为题,大展诗才,好不热闹,这次诗社也没有人纠结社费问题;
重点来了,第三次诗社将在李纨的稻香村举行,可问题也随之出现——李纨不愿意自己掏腰包,将办诗社要花钱的问题提了出来,然后带着众姊妹去找王熙凤要钱,这个过程中一些细节很值得细细思忖,且看原文:
探春笑道:“我们起了个诗社,头一社就不齐全。众人脸软,所以就乱了。我想必得你去作个监社御史,铁面无私才好。再四妹妹为画园子,用的东西,这般那般不全,回了老太太......”凤姐笑道:“你们哄我,我也猜着了,哪里是请我作监社御史,分明是叫我作个进钱的铜商。”——第45回
注意,张嘴问王熙凤要钱的是探春,而不是李纨,明明她才是社长,却在这种关键时刻躲在后面,让探春出来当“出头鸟”,这合适吗?
王熙凤也不傻,她立刻察觉出这其中的问题,所以她先是直言点出众人前来的真实目的,然后将李纨单独拎出来“批评”:
凤姐儿笑道:“亏你还是个大嫂子呢!把姑娘们原教给你带着念书、学规矩、针线的,她们不好,你要劝,这会子她们起诗社,能花几个钱?你就不管了。”——第45回
最终,王熙凤还是给诗社拨了五十两银子的经费。可到了其后第49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众姊妹商量着去芦雪庵联诗,李纨再次张嘴要姊妹们要钱:
李纨道:“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够了,送到我这里来。”指着香菱、宝琴、李玟、李琦、岫烟,“五个不算外,咱们里头二丫头病了,不算;四丫头告了假,也不算。你们四份子送来,我再总拿出五六两银子来,也尽够了。”——第49回
贾府小姐们每个月才二两银子的分例,李纨就要拿走一两,而且之前创办诗社时李纨提出的时间规定:每月初二、十六两日举办诗社。
真按照李纨的规定,小姐们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全部都得贡献给她这个社长,上文从王熙凤那里要到的五十两诗社资金上哪儿去了?第45回——第49回,仅仅四回的时间差,这五十两银子怎么就花得这么快?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李纨自己知道,无怪乎《红楼梦》后期,大观园众姊妹没人敢提出办诗社了——零花钱都被李纨给收光了。
另外,李纨还有一个最大的黑点,那就是她对贾家的见死不救,这一点在李纨的红楼梦曲《晚韶华》中有所透露: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绣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位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
判曲的内容暗示了《红楼梦》80回后的很多情节:贾家败亡后,李纨的儿子贾兰应该通过科举进入仕途,恰应了“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的描写;
但同时,李纨、贾兰母子两人独善其身,对穷途末路的贾家人见死不救,故被曹公批“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以不积阴骘来责备李纨,批评的意味已然很重了。
尽管如此,李纨还是被列入了金陵十二钗正册中,为何?除了通俗所说的贾家媳妇、身份地位等评选金陵十二钗的标准,更重要之处在于:曹雪芹虽然不喜李纨的吝啬自私,但终究还是对她的人生处境给予了理解。
李纨为何如此贪财?因为她丈夫贾珠早早去世,只留下李纨、贾兰一对儿孤儿寡母。如果丈夫还在,李纨原本可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甚至王夫人会将荣国府的管家权交给她,而不是王熙凤,毕竟李纨才是真正的荣国府二房儿媳妇。
《红楼梦》从很多细节展示了李纨的压抑生活,第7回“送宫花周瑞叹英莲”,周瑞家的分别经过李纨、王熙凤的住处。王熙凤在干什么呢?她正和丈夫贾琏日间嬉戏,说得直白些,就是行房事,李纨却一个人孤零零地午睡;
第49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众姊妹个个穿红着绿一齐赏雪联诗,只有李纨穿的最朴素:只见众姊妹都在那边,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独李纨穿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
李纨虽是大嫂子,可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女子呀,她怎么可能不想穿漂漂亮亮的衣裳呢?但她不敢,因为她是寡妇,她担心自己稍微一打扮,就有旁人的闲言碎语:一个寡妇,居然穿红戴绿的,肯定心里有想法;
李纨在贾家的生活很压抑,一个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子,却活得如“槁木死灰”一般,没有一点生气,她得遵守封建礼教,维持自己的贞洁形象,可怕的是,李纨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在妻凭夫贵的大环境下,丈夫贾珠去世后,李纨就已经被荣国府上层放弃了,唯一庆幸的是她还有一个儿子贾兰,否则“无夫无子”的她,处境将会倍加艰难,可在整个贾家的宠爱体系中,贾母、王夫人都将重点放在了贾宝玉身上,哪里还有贾兰的位置?
所以,钱财成了李纨安全感的唯一来源,她要提前为自己和儿子铺好路,为此她不得在金钱的问题上小心谨慎;同时,这也导致李纨对贾家没有很强的归属感,只要不涉及她的个人利益,她不想过问贾府的一切。
于是我们看到,第49回“脂粉香娃割腥啖膻”,贾宝玉、史湘云两个人偷偷烤鹿肉吃,李纨担心贾母知道了会责备自己,于是她找到宝玉、湘云:你们两个要吃生的,我送你们到老太太那里吃去,哪怕吃一只生鹿,撑病了,不与我相干。这么雪,怪冷的,替我作祸呢?
第51回“胡庸医乱用虎狼药”,晴雯受了风寒,卧病在床,李纨作为大观园的管理者,直接让晴雯先搬出去,气得晴雯怒骂“我哪里就害瘟病了”,贾宝玉却知道李纨的心中所想,他向晴雯解释道:别生气,这原是她的责任,唯恐太太知道了,说她不是,白说一句。
更有第63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李纨在酒席上抽到一枝梅花签,上书:竹篱茅舍自甘心,注云:自饮一杯。下家投掷。李纨看后笑道:真有趣,你们掷去罢,我只自吃一杯,不问你们的废与兴。
李纨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更是这么做的,最终贾家败亡后,她秉承袖手旁观的态度,不问贾家人的废与兴——她并不是在贾家败亡后,才变成一个“冷血”之人,在贾家待的这些年,她的心早已和她衣裳的颜色一样素净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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