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奇葩皇帝多,胖死的朱高炽、喜欢斗蛐蛐的朱瞻基、当了俘虏的朱祁镇、大搞“姐弟恋”的朱见深、封自己当“大将军”的朱厚照、喜欢炼丹的朱厚熜、吃泻药吃死的朱常洛、三十年不上朝的朱翊钧、喜欢做木匠的朱由校…这些皇帝都从“出人意料”的角度,在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也不知他们“老朱家”为什么总出“奇葩”。
明朝十六位皇帝图
但是,明朝的瓷器技艺,却处在历史上的巅峰时期。永乐的青花、甜白,宣德的祭红、洒蓝,成化的斗彩,弘治的鸡油黄,万历的五彩,都以惊人的工巧和艺术性,为后世所追捧。
明朝的官窑历史,大概要以成化皇帝为分界线。
1435年,宣德皇帝朱瞻基驾崩,明英宗朱祁镇即位,年号正统。1449年,“土木堡之变”,朱祁镇被瓦剌所俘,他的弟弟朱祁钰被于谦等人架上皇位,年号景泰。一年后,于谦在“北京保卫战”中大破瓦剌,朱祁镇被放回,朱祁钰却又不愿把皇位拱手相让,将哥哥囚禁。1457年,爆发“夺门之变”,朱祁镇重夺皇位,改年号为天顺。1464年,朱祁镇驾崩,明宪宗朱见深即位,年号成化。从1435年正统皇帝即位,到1464年成化皇帝即位,这三十年,大明风雨飘摇,皇位几经更迭。官窑的瓷器生产也大受影响,不仅所产数量锐减,质量也不可与辉煌的“永乐、宣德”二朝相提并论。因此正统、景泰、天顺三朝,被称为“瓷器三十年黑暗期”。直到成化皇帝朱见深上台,大明政局逐渐平稳,官窑的生产才步入正轨。
“黑暗期”的青花大罐
但是从成化朝起,明朝官窑瓷器风格突变,一改“永宣时期”的浓艳、凶猛、炽烈,呈现出精巧、清雅、疏淡的艺术面貌。这种奇异的转变,可以说是大明王朝国力下降的直接反映,同时又与成化皇帝朱见深的经历、性格,有着极大的关系。
1.龙纹
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夺门之变”之后的明朝,国力日衰,在官窑器上反映最直接的,就是代表皇家尊严的“龙纹”。
永宣时期的龙纹大概是历史上最为厚重的时期,龙身粗壮、龙爪孔武有力、脚趾如刀、目光凶猛、鬃毛冲天、翱翔于山水之上,反映出明朝初期蒸蒸日上的国力与朝气。
永乐青花釉里红龙纹梅瓶
而成化时期的龙纹,看起来就有些可笑。目光呆萌、龙身细弱、虽然也张牙舞爪,但好似正在海面上玩耍,不见勇猛之态。
成化斗彩海水龙纹盖罐
2.植物纹
另一反映国力的突出表现则是“植物纹”。明朝时最为流行的“岁寒三友”图,在永宣时期,青竹昂扬向上、苍松繁茂遒劲、寒梅怒开盛放,三者盘根交错,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宣德“岁寒三友”青花瓷盘
到了成化时期的“岁寒三友”,青竹细弱,松树一副病怏怏的神态,梅花更是星星点点、寥寥落落的开了几朵小花。三者也无交叉之态,潺潺弱弱的各居一处,好似不敌寒风侵袭,却又不想抱团取暖,让人看了心生怜意。
成化“岁寒三友”青花瓷盘
1.成化帝凄苦的幼年遭遇与“鸡缸杯”
1447年(正统十二年)12月9日,朱见深出生了。身为明英宗皇长子的他,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婴孩,本该有一个锦衣玉食,人人艳羡的童年。可朱见深的遭遇,却恰恰印证了“自古天家最无情”的铁律。
1449年(正统十四年),明英宗不知中了什么邪,听信宦官王振谗言,对瓦剌御驾亲征。可这一去,彻底改变了朱见深的命运。
事实证明,明英宗的母亲孙太后(朱见深的祖母)比他儿子强得多。在明英宗被俘,大明王朝风雨飘摇之际,她先是驳斥了部分朝臣的南迁主张,再命郕王朱祁钰监国,提拔主战的于谦为兵部尚书。最后干脆立郕王朱祁钰为帝,以安人心。郕王“惊让再三”,最终被逼无奈坐了皇位,改年号为景泰。同时尊朱祁镇为太上皇,立朱见深为太子,孙太后也成了皇太后。这一些列举措,上安朝臣,下安民心,为“北京保卫战”的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北京保卫战想象图
但当“北京保卫战”真的大胜,瓦剌议和,国家局势逐渐平稳的时候,朱祁钰一改当初登基时“惊让再三”的模样,将瓦剌送回的明英宗朱祁镇囚禁南宫,一关就是七年。
1452年,景泰帝朱祁钰将侄子朱见深废为沂王,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皇太子。那一年,朱见深仅仅五岁。
1457年,景泰帝病重,大将军石亨、大太监曹吉祥等趁机拥立朱祁镇复辟,史称“夺门之变”。朱见深被重新立为太子,那一年,他十岁。
朱见深成年后,大概记不起五岁前的经历。但是从五岁到十岁的这五年,幽居深宫,朝不保夕的经历,却深深印在了幼年朱见深的脑海。长期压抑的环境与精神紧张,甚至让朱见深患上了“口吃”之症,也养成了其内向、柔软、温和的性格。当时他的生母周太后,都不敢去见他,唯恐惹祸上身。陪伴朱见深的,只有皇太后派来伺候他的宫女,万贞儿。
影视作品中的万贞儿形象
关于万贞儿的形象,《明史》中说:
“貌雄声巨、类男子” “帝每游幸,妃戎服前驱”
可见其刚强泼辣的性格。也正因如此,才能给年幼却无父母陪伴的朱见深以安全感,以至于与万贞儿产生了“亦妻亦母”的别样情愫,一生都离不开她。
当我们了解了朱见深的童年经历,再回头来看成化年间最为著名的“鸡缸杯”,其上所绘公鸡昂然护卫,母鸡带着三两只小鸡觅食,公鸡母鸡对小鸡的关爱呵护之情盈然欲出。这一幅活泼生动,祥和乐利的天伦图,不正是朱见深童年向往而不可得的家庭亲情吗?
朱见深对鸡缸杯的喜爱,让他不惜重金、不计工本。成化鸡缸杯高不过4厘米,口径不过9厘米,胎质洁白细腻,薄轻透体,精巧之极。白釉柔和莹润,表里如一。釉下青花与釉上鲜红、叶绿、水绿、鹅黄、姜黄、黑等彩釉并存,施彩于浓淡之间,素雅鲜丽兼有,疏朗有致。运用了填彩、覆彩、染彩、点彩等技法,并以青花勾线,极尽炫技之能事。
成化斗彩鸡缸杯
正因如此,《神宗实录》中说:
“神宗时尚食,御前有成化彩鸡缸杯一双,值钱十万。”
2014年,香港苏富比春拍,一只成化鸡缸杯拍出了2.8124亿港元的天价,刷新了中国瓷器世界拍卖纪录,震惊世界。
反观永宣时期瓷器上的动物纹饰,除了传统的花鸟鱼虫图案,以凤凰纹、狮纹、马纹、象纹等走兽纹居多,多大器。与鸡缸杯小巧、清秀的情趣迥异。不得不说,成化帝朱见深幼年时的遭遇,内敛、温和的性格,反映在瓷器上,体现了与前朝截然不同的审美意趣。
宣德青花狮子纹大罐
2.成化帝的“无子之痛”与“婴戏图”
先前提到的照顾幼年朱见深的宫女万贞儿,在1464年成化皇帝即位后,荣升贵妃。那一年,万贞儿34岁,朱见深17岁。成化二年,万贵妃为成化皇帝生下皇长子,可惜不到一年,皇长子暴病而亡,而万贵妃因为年龄渐大,从此再无所出。
《明实录·万贵妃传》中记载:
“妃亦自是不复娠育,数年储嗣未兆,中外以为忧。”
而“数年储嗣未兆”的原因,除了万贵妃不能生养之外,《明史·后妃列传》中说,
“妃益骄……掖廷御幸有身,饮药伤坠者无数。”
翻译过来就是,万贵妃只要发现别的妃子有身孕,就会想方设法让其流产。熟悉的“宫斗”味道扑面而来。
影视剧中的宫斗情节
然而老天有眼,终于给朱见深保留了一丝血脉。女官纪氏偶然一次被幸,遂有身孕,生下了一位皇子,就是后世的弘治皇帝朱祐樘。万贵妃听说后,命太监张敏溺死幼子,张敏不忍为之,偷偷将朱祐樘养于西宫。
成化皇帝与儿子相认的过程,《明史》写的十分感人:
“……衣以小绯袍,乘小舆,拥至阶下,发披地,走投帝怀。帝置之膝,抚视久之,悲喜泣下曰:'我子也,类我。’……。”
至此,在成化十一年,六岁的朱祐樘终于和父亲朱见深相见。万贵妃眼见无可挽回,索性对成化帝放任不管。于是从成化十一年到成化二十三年间,朱见深一口气生了11位皇子,6位公主,其“效率”令人瞠目结舌。
朱见深曲折离奇的求嗣经历,似乎可以解释成化时期 “婴戏图”纹瓷器大量生产的原因。相较于宣德时期的婴戏图,成化时期的“婴戏图”庭院山水等背景几乎省略不见,着重强调“婴戏”主题。且一反前朝“十六子”的定式,“十五子”、“十四子”、“九子”均有,可见御窑生产时的混乱急迫。
成化青花婴戏碗
成化帝朱见深,一位极为复杂的帝王。他幼年多遭磨难,即位初期对内大行仁政,为于谦冤案平反,回复景泰帝名号,朝堂上下颇多颂扬。对外用兵却强硬无比,平瑶民、平流民、平建州、平蒙古,仅平建州一条,压制女真200余年。执政后期,听信万贵妃谗言,重用汪直、钱能、梁芳之流,放任西厂横恣。
“苛敛民财,倾竭府库,以结贵妃欢。奇技淫巧,祷祠宫观,糜费无算。”“夫明断如帝而为所蔽惑,久而后觉,妇寺之祸固可畏哉。”(《明史·后妃列传》)
我们要感谢朱见深,感谢这位敏感、软弱、温柔又多情的皇帝,他创造的清雅秀丽的斗彩让后人赞叹、追捧。而他,终其一生,也没有忘记幼时为他遮风挡雨的那个刚强女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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