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见第七十一回 李瓶儿何千户家托梦 提刑官引奏朝仪)
作者 白坤峰
明朝的官员 为什么成天忙的不可开交?请看西门庆在首都东京(以宋朝写明朝)的一天。通过这个医学切片,我们一窥帝国之病。
次日清晨,何千户家童仆起来,伺候拿洗面/汤(洗脸的热水)、手巾,王经、玳安打发西门庆梳洗毕,何千户又早出来陪侍吃了姜茶(用姜片、红糖煮开以御寒),放桌儿请吃粥。……四碟齐整小菜、四大碗/熬烂(蒸炖)下饭(菜肴,名词。同“嗄xià饭”)。吃了粥,又拿上一盏肉圆子/馄饨/鸡蛋/头脑汤 (将以上食材混煮,加入热酒。也叫“头脑酒”),金匙、银镶(即“镶银”)雕漆茶钟(把天然漆料在木制茶杯上涂抹出一定厚度,并雕刻出花纹的圆口无把高级工艺小茶杯。“钟”同“盅zhng,无把的小杯,北方习语)。……
西门庆又到相国寺,拜/智云长老。……往崔中书(崔/中央秘书长)家,拜夏龙溪(夏提刑)……
西门庆心思颇多,拜佛又拜官。这两方当中只要一方能起到作用,那当然OK。
夏公才待出马拜人去,见西门庆到,令左右把马牵过,迎西门庆至厅上,拜揖y(此为作揖——行了拱手礼)叙礼。西门庆令玳安拿上贺礼:青/织金/绫纻zhù(在青色的纻缎上,用金色线“提花”织出绫纹)一端、色段(彩缎)一端。
夏公道:“学生(我)还不曾拜贺长官(您),倒承长官先施。昨者小房(谦称自家的房子)又烦费心,感谢不尽。”
西门庆道:“何太监……一口就还了原价,是内臣(太监)性儿。立马盖桥(骑马到了河边,很快就造好了桥梁得以通过。盖:建造房子等,山东方言)就成了!还是堂尊(长官)大福。”说毕,呵呵笑了。
夏公道:“何天泉(何永寿、何千户)我也还未回拜他。”
我们可以想象,明朝的全国官员大会期间,各个各级官员都在忙着送礼拉关系。
(西门庆回到何千户的家)忽左右来报:“府里翟爹(翟长官)那里,差人送下帖(此为私信兼礼单)来了。抓寻到崔老爹(崔长官)那里,崔老爹使他来这里了。”于是拿帖来。
宛红(一种高级红纸)帖儿上写着:“谨具金段(金缎,配以金线纺织出金彩富丽图案的高级金锦。也叫遍地金、遍地锦、金宝地等)一端、云纻zhù(绣有云纹的纻缎)一端、鲜猪一口、北羊一腔、内酒(特供之酒)二坛、点心二盒。眷生(尊长对姻亲晚辈的自称。但此处用之合理。翟谦的妾韩爱姐,是韩道国与王六儿的女儿)翟谦,顿首/拜。”
西门庆见来人,说道:“又蒙翟大爹(翟大老板)费心。”一面收了礼物,写回帖,赏来人二两银子,抬盒人五钱(半两)。
就连贵为内阁总理的大管家(办公室主任)的翟谦,都要加入送礼大军的行列,其他官员的参与度之大、热情度之高,自然令人乍舌了。
王经在旁插口,悄悄的说:“小的姐姐(我姐姐。王六儿)说,教我府里去看看爱姐(韩爱姐。王经的外甥女、韩道国与王六儿的女儿),有物事/稍与他(有东西捎给她)。”……
这西门庆写了帖儿,送了一腔羊、一坛酒,谢了崔中书。把那一口猪、一坛酒、两盒点心,抬到后边:“孝顺老公公(敬称何老太监),在此多有打扰。”慌的(急忙地)何千户就来拜谢,说道:“长官,你我一家,如何这等计较。”
且说王经,到府内,请出韩爱姐外厅拜见了。……府里/管待了酒饭。因见王经身上穿的单薄,给了一件天青/纻zhù丝/貂鼠/氅chng衣儿(用淡青色的纻缎做成的宽大的长衣,领部饰有貂皮),又给了五两银子。
韩爱姐是翟谦的妾,生活得很幸福。韩道国、王六儿夫妇,了却不少心思。
(西门庆)正与何千户下棋,忽闻绰道(喝 hè道。吆喝着行人避让)之声,门上人(门卫)来报:“夏老爹(夏长官)来拜……。”忙的(急忙地)两个整衣冠(穿礼服),迎接到厅叙礼。何千户又谢昨日房子之事。
夏提刑具了两分fèn(份)段帕(此为绸缎)酒礼,奉贺二公。……茶罢,共叙寒温。夏公道:“请老公公(敬称太监)拜见。”何千户道:“家公公/进内(皇宫)去了。”夏公又留下了一个双红拜帖儿(用双折大红纸写或印的大型名片。简称双红),说道:“多顶上(敬上)老公公,拜迟,恕罪。”言毕告辞,起身去了。何千户随即也具一份贺礼、一匹金段(锦缎,配以金线纺织出金彩富丽图案的高级金锦。也叫遍地金、遍地锦、金宝地等),差人送去。
夏提刑虽然妒火中烧,但礼数还要走,况且何太监叔侄确实没有故意压低他的房钱,只从这点来看,他来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
在这个庄严的闭幕式上,西门庆终于见到了最想看到的皇帝。(此书有意以宋朝来写明朝)
少顷sho qng(一会儿)……九重chóng门启,鸣/哕哕yu(此为象声词)之鸾声;阊阖chng hé(宫门)天开,睹/巍巍之衮裳gn cháng(皇帝礼服)。……远远望见,(皇帝)头戴十二旒liú平顶冠(前后各饰以十二个珍珠串穗儿、长方形冕板后高前低的皇帝专用帽),穿赭zh黄(稍带点红色的大黄色,如盛夏太阳之色)衮 gn/龙袍(皇帝在大典时所穿的、形制复杂的礼服,饰有十二个团龙。衮:同袞gn,帝王礼服,不能写为“滚”),腰系jì蓝田玉带,脚靸s(脚穿)乌油/舄xì履(黑亮的皮靴),手执金厢( 即镶金)白玉圭gu(上尖下方的白玉礼器),背靠九雷/龙凤/扆y(饰有多处雷纹、龙凤图案的屏风)。
若说这个官家(皇帝)……从十八岁登基即位,二十五年/倒改了五遭年号。
作者兰陵笑笑生,明讽宋朝君王,暗指明朝皇帝——明朝皇帝大多数特别能折腾。
注意,下面所描写的御前议,是小说家之言、评书家之臆,非实录也。
当下(此时),驾坐宝位,静鞭(专门提醒大家安静的长鞭)响罢,文武百官,九卿四相,秉简当胸(拿着手板,对着胸口),向丹墀chí(红漆台阶)五拜三叩头礼,进上表章。
已而有殿头官(专门传皇帝命令的官员),身穿紫/窄衫(明代的殿头官的专用服装),腰系jì金厢带(镶嵌着黄金的外扎腰带。厢:同镶),步着金阶(敬称帝王宫殿的台阶),口传圣勅chì(皇帝的命令)道:“……艮gèn岳(又名万岁山)告成,上天降瑞。今值履端(正月的朔日——初一)之庆,与卿等共之!”
皇帝并不关心民生疾苦、经济盛衰、国力增减,他更在意自己的小日子是否岁月静好。
言未毕,班首中闪过一员大臣来,——朝靴踏地响,袍袖列风生,官不知多大,玉带()显功名。视之,乃/左丞相、崇政殿大学士(辅助皇帝的高级秘书官,此相当于宰相)、兼/吏部尚书(官员组织部部长)/太师/鲁国公(宋代九等爵的第三等,仅次于王、郡王)蔡京也。幞fú头(宋代的两侧各有横式帽翅的官帽、唐代的软带的布质官帽。此为前者)象简(象牙的笏hù板),俯伏金阶叩首,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日/重chóng轮(太阳重新转动)、星/重chóng辉、海/重chóng澜,圣上握乾符,永享/万年之正统。天/保定、地/保宁、人/保安,……臣等何幸,欣逢盛世……谨/献颂以闻(让您知道)。”
良久,圣旨下来:“贤卿献颂,益见(现)忠诚,朕心/嘉悦!”
群臣如果混蛋,皇帝必定更混;蔡京的当面奉承,令人作呕,但领导甘之如饴。(逼迫或引诱下属讨好上级的制度,一定不是好制度)
言未毕,见一人出离班部(离开了队列),倒笏hù(大臣拿着笏而躬身)躬身,绯袍(红色官服。三品官以上穿紫,五品以上穿红)象简、玉带金鱼(本叫鱼袋。此为巴掌大小的、两个拱形物相连的、上刻鱼图、挂在腰间、能表示贵贱的高级饰品),跪在金阶,口称:
“光禄大夫(中央咨询部部长)、掌/金吾卫/事(掌管中央直属部队的事务)、太尉(国防部长)、太保(国家主席的助理)、兼/太子太保(下一任的国家主席的助理)、臣/朱勔min,引……刑狱千户章隆(人名)等二十六员。例该(按条例而应该)考察,已更gng升补,缴换(上交并更换)/劄zh付(官吏委任状,也叫“札付”),合当引奏(带过来当面上奏)。未敢擅便,请旨定夺(确定或改正)。”
圣旨传下来:“照例给领!”朱大尉承旨下来。
皇帝一律说“YES、GOOD”,皆大欢喜。
天子龙袖(皇帝的衣袖)一展,群臣皆散,驾即回宫。百官皆从端礼门两分而出。那十二象(大象)不待牵而先走,镇将jiàng(镇殿将军的简称、身材高大的警卫员)长随,纷纷而散,只听甲响;叉刀/力士(肩扛长叉、长枪的卫士)、围子/红军(红盔卫士),尽皆而出,惟见戈明。
众提刑官,皆出朝上马,都来本衙门伺候,铁桶相似。良久,只见知印(掌管印章的官员)拿了印牌来,传道:“老爷不进衙门了……往蔡爷、李爷宅内拜冬(行冬至之礼。中国古代,冬至如过年)去了。”以此众官都散了。
皇帝也想早早下班,回家玩去。至于家国之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太尉也想早早下班,会见官员。至于家国之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西门庆与何千户……东京(首都)起身,两家也有二十人跟随,竟往山东大道而来。已是数九严寒之际、点水滴冰之时。……比及刚过黄河,到水关(水上关口)八角镇,骤然撞遇天起一阵大风。
西门庆衣锦还乡,何千户踌蹰赴任,但天有不测之风云,尤其中国官场上。这场狂风沙尘暴,是象征,也是警告。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