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常弄人,红颜多薄命。
在抗战时期,重庆有'四大名旦'秦怡、白杨、张瑞芳、舒绣文,要说谁的演技最精彩,那自然是舒绣文。她在民国时期就演绎了大量脍炙人口的话剧节目和电影,是大家公认的'榜首女艺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生活在聚光灯下的璀璨佳人,命运却十分坎坷悲惨,让人为之动容。
1915年的初夏,舒绣文出生在安徽省安庆市的一个清贫教师家庭。十四岁那年,舒绣文的父亲舒子胄因为吸烟染上了肺结核,重病缠身的舒子胄丢了工作,再也无法维持家庭。
舒绣文只能辍学,来到家对面的舞厅学习跳舞,改名'许飞琼'来到华北楼饭店,从此当上了一名舞女。
舒绣文面容姣好,又胜在年轻,很快就成了头牌舞女,很多男人去到饭店不是为了吃饭,只是为了一睹舒绣文美貌。
这时《世界日报》的褚先生出现了,褚先生对舒绣文一见倾心,他承诺带舒绣文到繁华的大上海当演员。
舒绣文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男子有些心动,但是又放不下一家老小。正左右为难之际突然得知,自己已经被父亲卖给上门要债的老头子做小妾了,性格刚强的舒绣文当场拒绝。
心灰意冷的舒绣文跑去找褚先生,两人当晚坐上前往上海的火车。
到达上海以后,舒绣文才发现,面前这个绅士翩翩的褚先生,原来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他不仅没有替舒绣文找工作,在上海甚至还有家室,内心刚强的舒绣文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她没有大吵大闹,甚至没有揭穿褚先生恶心的行径,而是选择默默离开,舒绣文第一段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为了生存,舒绣文只能从最简单的工作做起,她来到一家西餐店当服务员。'皇天不负有心人',舒绣文凭借自己姣好的面容和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终于遇上了自己的'伯乐'。
那时候的中国的电影刚刚从默片走向有声片,大多数南方明星还说不出标准的普通话,电影剧务顾文宗以三十元聘请舒绣文做陈玉梅的国语教员。舒绣文没事的时候总在片场转悠,人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好运终于降临到舒绣文的身上。
这天片场缺一个饰演小丫头的演员,舒绣文顶替上场。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小段戏,但是当聚光灯打到舒绣文身上的时候,她却紧张得手脚发抖,一个不小心就被脚下的电线绊了个四脚朝天,电影公司老板邵醉翁气的破口大骂:
'你知道我这个进口胶卷多少钱一尺?你这种蠢货永远当不上演员!'
舒绣文心里暗暗憋了一股劲,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大明星,比陈玉梅还大的大明星!
舒绣文深知自己在这个小片场做国语教员永远都没有出路,索性就直接辞职去了上海的一家歌舞团继续做舞女,等到稍有名气后又加入'五月话剧社'和'艺华'电影公司。
舒绣文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春天。
1934年,19岁的舒绣文出演了自己第一个角色——《梅萝香》中的女伶筱香兰。她每天研究女伶的心理状态、动作表情,最终把这个小角色演得活灵活现,一时间声名鹊起,同年舒绣文正式成为上海明星影片公司签约演员,月薪六十块,这在那时候已经算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了。
随后舒绣文又在《夜来香》、《劫后桃花》、《大家庭》、《新旧上海》等十几部影片中都扮演了角色,每部影片都能得到大概三百块的额外薪酬,这个数字在那时候是常人不敢想象的。
物质方面一充裕,精神层面也希望得到满足。
像舒绣文这样的当红女明星,追求者足以踏破舒家门槛,舒绣文怎么也没有看上眼的,直到吴绍苇的出现,舒绣文的内心才起了一丝涟漪。
吴绍苇是山东一户富商之子,但他对家里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喜欢在学校演戏,也是因为这个两人才相识。朝气蓬勃的吴绍苇很快赢得了舒绣文的好感,两人就此坠入爱河。
但是吴绍苇的家里人斩钉截铁的反对这门亲事,吴绍苇的母亲说:'咱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怎么可能让你带一个下贱的戏子进门!你如果不跟她分开,以后就别进吴家大门!'
哪知吴绍苇根本不吃这一套,宁肯放弃整个家族,也要和舒绣文在一起。舒绣文深受感动,后来两人结为夫妻。
本以为这样不顾一切用情至深的爱情一定可以白头,可惜天公不作美。随着后来舒绣文演艺事业的不断攀升,她与吴绍苇之间的差距就越来越大,吴绍苇开始自卑,他常常对孩子说:
'我现在要仰着头看你妈妈了。'
从1954年以后,两人开始分居。1957年舒绣文因为工作的原因要去到北京,吴绍苇拒绝同行:'我不去!我去了能干什么!继续做你的陪衬吗!'
舒绣文也很生气:'你不去,是我让你做陪衬的吗?你这么多年不求上进,我还嫌你拖后腿呢!'两个气头上的人能说什么好听的呢,两人越吵越凶,矛盾彻底爆发。
大吵之后夫妻两人就此分开。舒绣文独身来到北京,但她还深爱着吴绍苇,相思之苦无时无刻不在啃食着舒绣文的心。她终于耐不住内心的寂寞,赶回上海,但是等待她的却是无比心痛的结果,吴绍苇非常坚决的要同舒绣文离婚,舒绣文看着曾经互相深爱的男人,只能默默地流泪。
然而吴绍苇不知道的是,其实不管是当年的富家少爷还是现在的普通人,不管是曾经的小戏子还是如今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舒绣文对吴绍苇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舒绣文因为患有先天心脏病,不适合生育,就从重庆的姐妹那里领养了一个男孩,取名舒兆元,同丈夫离婚后舒绣文就将养子看做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宠爱有加。
转眼到了六十年代,特殊时期,那时社会动荡不堪,舒绣文也受到了波及,受到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她被拳打脚踢、被辱骂、被扇耳光,甚至连她的养子都要一起折磨,她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最终因为严重的心脏病和肝硬化住进了医院。
养子舒兆元无法理解她,甚至怨恨她,他将他所受到的苦难都归咎于母亲。舒绣文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无法排尿,她的肚子越肿越大,她的小腿肿裂流出黄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照顾她。即使是这样,身体上的痛苦也远远比不上对儿子的痛心。直到她临死的前一夜,她依然在呼喊:
'兆元!兆元!你怎么还不来看妈妈啊?'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唯一惦记的还是这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儿子,而舒兆元直到妈妈死前也没有去看她。
当养子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后,想起小时候妈妈的宠爱,愧疚不已嚎啕大哭:'妈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可是舒绣文永远也听不到了,她带着满心的遗憾永远的离开了。
有人说,人生就是一场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都是自作自受。然而对于舒绣文而言真的是这样吗?我认为不是的,舒绣文的一生,跌宕起伏,爱恨交织,可她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其一:从舒绣文对自己的态度来说
舒绣文本是一个普通的舞女,完全没有表演的学习基础,但她始终严格要求自己,每场戏都要潜心琢磨人物的心路历程,不管角色大小,一定要深入人心。
舒绣文一生坚持勤俭节约,哪怕是后来他们的生活非常富足,舒绣文也从不浪费,连橘子的皮都要攒下来卖给药店。
其二:从舒绣文对其他人的态度来说
对于背叛自己,出卖自己的父母,舒绣文没有心存怨恨,她刚刚在上海站住脚就把父母妹妹都接到上海的家里。面对残忍的父母,舒绣文的心里只有包容和感恩。
对于自己的丈夫,哪怕后来他卸下来富家公子的外衣,仅仅作为一个普通底层人,舒绣文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不管自己的事业怎么上升红火,还是十几年来如一日的爱他,哪怕最终两人情断分离,悲痛欲绝的舒绣文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他。
对于养子舒兆元,舒绣文工作再忙也从来没有缺失过对他的陪伴,始终以母爱和亲情滋养养子长大。这样一个严于律己、善良包容的人,说她是伟人也不为过,又谈何而来的自作自受呢?
回顾舒绣文的一生,可以说是无愧于任何人。虽然命运不公,使她坎坷一生,尝尽人间疾苦,但她始终以饱满的热情与爱去面对身边的人和事。舒绣文一生留下了数不尽的优秀作品,供后人欣赏,而她最催人泪下的一部作品,正是她以爱和血泪谱写的人生。
文/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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