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法史就是一部对书法不断探索、不断完善的历史过程,书法是一种文字形态下的艺术揭秘史,它所存在的不仅是书写的文化,更是其艺术性不断升华的演变史。书法只有这样不断地演变、不断地升华,其中的内涵才会不断地被发掘出来。但是,文字之初所存在了精神气象却是永远不会被改变的,因为它是上天赐予人类天然的礼物。
那么,书法中除了天然的属性外,随着书写性的不断进步,其中的还应当包含什么样的要素,使其更加完美?
孙过庭是初唐时期著名的书法家和书法理论家,他所著的《书谱》是学习书法的人都耳熟能详的,《书谱》不仅是学习书法的理论著作,也是书法实践的范本字帖。孙过庭在其中用文字形式表达了书法中的两种属性,使得书法在表现艺术美上则显得更为明快。他说:
假令众妙攸归,务存骨气;骨既存矣,而遒润加之。亦犹枝干扶疏,凌霜雪而弥劲;花叶鲜茂,与云日而相晖。如其骨力偏多,遒丽盖少,则若枯槎架险,巨石当路,虽妍媚云阙,而体质存焉。若遒丽居优,骨气将劣,譬夫芳林落蕊,空照灼而无依;兰沼漂萍,徒青翠而奚托。
这里,孙过庭提出了书法中的"骨气"和"遒润"两种属性,并且用了一些比喻的方法,说明骨气与遒润在书法中的作用,不能不说,这种比喻方法,使人们对书法的理解更为简便和生动。
假如用笔、结字及其它各个形式方面的技巧都具备了,那么,就要考虑到书法的"骨气"问题了,"骨气"不仅是关乎形式技巧方面的,也是内在力量的体现。人们常说书法有力度、有气势,实际上是说书法有"骨气"。而人们常说的字形点画看起来有韧性、弹性,实际上是说"遒润"。"遒"是魏晋时期所说的"筋",它是一种很有韧性的力道,是一种含韧之力,而"润"则是前人所说的"肉",是指点画中有润泽之气,人之所以好看,是因为人的骨骼坚硬、皮肤光润,显得有活力,又有洁白肌肤一般。
孙过庭提出的"骨气"与"遒润",用比喻的方法,说明了书法在书写技巧、点画、结体上的相互依存、相互联系的内在关系,书法中有了"骨力",可以使其更加有力,但是,再加上"遒润",则会显得更有生命的力量,因为"骨力"是内在的,"遒润"是外在的,二者是相依相存的。但如果二者择其一的话,则"骨力"是必选的。如果没有"骨力",只有"遒润",就好像凋落的花蕊、无根之萍浮,缺乏生命力了。
关于书法中的"骨力""血气"等的看法,并不是孙过庭首次提出来的,自六朝以来,一直是人们普遍讨论的话题,只不过孙过庭把二者联系起来,是希望书法会像唐太宗所说的那样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
魏国时期的书法家韦许诞曾经提出"骨力"一词,应该是第一次表述了书法中的力量感,唐人书法家张怀瓘以《书断》中引用了韦诞的一段论述:
韦诞云:杜氏杰有骨力,而字笔画微瘦。惟刘氏之法,书体甚浓,结字工巧,时有不及,张芝喜而学焉。转精其巧,可谓草圣,超然绝后,独步无双。
他认为杜度的书法长处在于骨力,但笔画微瘦;刘德升的笔画丰膄,而结构的工巧程度尚为欠缺;张芝向他们学习,将他们的长处融会贯通,更加精妙,天下无双,被誉为"草圣"。
韦诞所说的"骨力"是与字的点画有关的,笔画有肥有瘦,是说其中的骨力问题,"肥"会掩饰一定的骨力,"瘦"会显露出骨力,但这都不是最好的表现形成,只有张芝把它们很好地结合起来,才会使"骨力"更为合理,这一概念,实际上是涉及到了魏晋以来人们所讨论的书法形质的问题。对书法用"筋、骨、肉"来论述,并不是单纯提出来的,而是沿用了汉代相人的一些方法,因为那里,人们对一个人长相、气质的评价,都是用这个来评说的,后来书法就借用这一方法,最终讨论的还是书法的"形"、"质"和"气质",也就是书法的形质。人之所以有"精"、"气"、"神",原因就在于他的"筋"、"骨"、"肉",这是判断人的健康标准,而书法用"筋"、"骨"、"肉"来表达它的生命力,同样是一种描述手段。
"骨"本身的含义是指人体和动作身体中的骨骼,有了骨骼,人和动物就会有力量感,但后来,"骨"也被延伸到"骨气",是属于伦理道德层面的意思,有人有骨气,有人没骨气,对于有骨气的人是褒义,反之是贬义。而书法中的的"骨气"是一种在生命意义之外的看法,就像提倡道德性一样被传诵下来。
"筋"是指"筋骨",它是有弹性、有张力的生命因子,清朝刘熙载在《艺概》中说到:"字有果敢之力,骨也;有含忍之力,筋也。"这就说明,"筋"是点画中所隐忍的某种力量,如果"骨"有脆性,那"筋"则有忍性,如此,点画就更加结实、有力有弹性。
尽管前人对"骨"、"筋"在书法中的描述一直沿用着,但随着文艺理论的不断深化,对于"骨"逐渐被"骨气"、"骨势"、"骨力"所代替,而"筋"也被"遒劲"、"遒迈"、"遒拔"等替代,这是文化前进的必然趋势。
正如孙过庭对书法美的感受时所说:
真以点画为形质,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
这一认识,已经在对"骨"、"筋"、"肉",以及"骨力"、"遒劲"的概念要更加系统化和完整化了,也就是说,人们对书法的认识也已经上升到另一个境界的层面上了。
总体来说,书法就像人一样,不仅要一个好的躯体,它由"骨"、"筋"、"肉"构成,这是生命的最基本的要求,是书法的点画、结构甚至是用笔的基本特征,但是,它仍然不能缺少亮丽、光洁的肌肤,这是健康的特征的需要,只有有机地把"骨力"和"遒劲"结合起来,才会形成书法之美,更加充满活力与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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