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农民种菜不是为着自己吃菜,就是为着养家餬口。名人种菜则多是一种政治姿态,甚至是做秀给大家看的。如韬晦之计、“勤政”示范,或仕途失意、自暴自弃。就种菜的目的而言,农民的最简单,名人的最复杂。唯有自愿辞官、回乡种菜的陶渊明是一个例外。
据《三国演义》第21回记载,玄德防曹操谋害,下处后园种菜,亲自浇灌,以为韬晦之计。刘备早年丧父,家境贫寒,与母亲以织席贩履为生。待桃园三结义、拉起一班人马讨伐黄巾军,算是混出了名堂,被汉献帝尊为刘皇叔。这时,再让他去种菜浇肥,确如粗人张飞所言是“行小人事”。然而,为了活命,刘备不得不收敛锋芒,隐蔽自己的才华和意图。结果在中国人的话语中,“刘备种菜”远比“韬晦之计”要有名有趣。
晚清名臣左宗棠领兵新疆,实行屯田。光绪6年夏天,他给儿子写信说:“速买红萝卜子用天鹅蛋种子寄予来,以便散给各营哨,愈多愈妙。此间地脉甚厚,种蔬最妙。”左宗棠其时年过7旬,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就往菜园督看浇灌情况。据说,当时的哈密大营辟有菜园20亩,种植诸瓜菜俱全,左宗棠种菜是其“以军屯为辅、民耕为主”治军方针的体现。
今天的苏州拙政园是一座因地造景、景随步移、极具江南特色的山水园林。但在明嘉靖年间,赋闲御史王献臣聘画家文征明设计建成时,占地62亩的拙政园中,“归田园居”就占到一半,那是一片31亩大小、种植蔬菜和水稻的田园。而“拙政园”的名称,源自西晋潘岳《闲居赋》“筑室种树,逍遥自得,灌园鬻蔬,以供朝夕之馈……是拙者之为政也,”王献臣当时仕途失意、归隐苏州,想以此暗喻浇园种菜是拙者的“政”事。
上述几位历史名人,不管是刘备、王献臣,还是左宗棠的种菜,都有着这种那样的考虑、心机乃至怨宥。左宗棠旨在以身作则、带领广大戍边将士实现疏菜的自给自足。王献臣请名家设计、大兴土木的建园,从取名“拙政”看,明显带有政治失意,种菜也不得意的自暴自弃。刘备种菜,一为被逼,二为保命,同时,还有些狡猾使诈的意味。相比之下,陶渊明之辞官归去,无所企图;种菜务农,乐此不疲,才是特立独行、大俗大雅之举。与他同时代的诗人颜延年在《陶征士诔并序》中记述:“畦鬻蔬,为供鱼菽之祭;织絇纬萧,以充粮粒之费。”,其中谈到了陶渊明是个种菜的好手,不仅能自养,还能出售贴补家用。当然,陶渊明并非普通的农民,而是亲近自然、歌咏生活的隐逸诗人,他老人家可是边种菜边喜滋滋地吟道:“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园蔬有余滋,旧谷犹储今”……
如今也有不少名人开始时兴种菜,通过种菜,活动一下筋骨,促进身体健康,还能吃上放心菜。现任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就在白宫南草坪开辟出一片110平方米的土地,种植了菠菜、豌豆、茴香、南瓜等蔬菜。米歇尔说,我希望我的家人和到白宫做客的人能吃到我们自己种植的蔬菜。
米歇尔种菜,真的是为了吃菜吗?看电视报道时,我是深信不疑的。直到阅读报纸,看得比较仔细,我发现了它的新闻背景。原来,奥巴马搬进白宫后,曾经为两个女儿在白宫院子内修建了一个迷你游乐场。为此,美国有近8.5万名网友联合上书请愿,呼吁总统把白宫一块草坪改造成菜园。从时间上看,网友呼吁在前,米歇尔种菜在后。如果米歇尔的种菜,真是给网友“逼”出来的,那就是一场非原创、有点拙的政治秀了。
(摘自香港《文汇报》 作者: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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